华亭的天，永远晒得人发昏。老街这条龙，被太阳烤得直冒热气，砖缝里都蒸腾着灰尘。北汽喜欢坐在这儿，就坐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的小板凳上，看人来人往。她不是看热闹，是看那人脸上的表情。谁带着急，谁揣着心事，谁又笑得真心。日子就像这街边的碎石，被脚步磨得光滑，也踏得七零八落。

来了个转学生。

不是那种踩着高跟鞋、穿着设计感校服、恨不得全世界看见她的那种。谢晚就是谢晚了，灰头土脸地来的，像被雨淋湿又晾了半天。分到北汽隔壁班，那天她交材料，手都在抖。北汽想，这小丫头，八成是家里出事了，不然哪能这么狼狈。

其实不止谢晚。北汽注意到，自从谢晚来了，整个华亭都好像慢了半拍。连街上卖豆腐的老王，喊声“豆腐——”都弱了三分气力。谢晚就像个影子，尖的，软的，黑白的，始终飘在边缘。

北汽这人，没啥大出息，就是爱看闲书，爱看人。谢晚这号带着故事来的，最是能勾人。北汽忍不住，就在下课后，往谢晚那儿凑。

“你……那个，从哪儿转来的？”北汽是那种大大咧咧的，声音也大。

谢晚猛地抬头，眼睛很亮，像被吓到的猫。“华亭……可是我爸说，这里好。”

好？哪儿好？北汽心里嘀咕。这小丫头，肯定装得可怜。她看谢晚，发现谢晚的校服袖口都磨破了，画画的颜料蹭得一手都是。看她的眼神，总像在躲什么。

可谢晚这人吧，又不像装可怜。她画完画，会偷偷给楼下的流浪猫喂食；她会在公益义卖时，捧出画来，连本钱都不想让。这些小细节，像嚼着糖，甜得不对劲。

北汽这人，心思多。她觉得谢晚身上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像是被水洗过的墨，颜色淡了，却还黏在纤维里。

那天放学，下起雨。不大，淅淅沥沥的。谢晚没带伞，站在校门口发呆。北汽犹豫了一下，把自己的小黄伞推了过去。“要一起走吗？”

谢晚眼睛亮了一下，接了伞。“谢谢。”

两人走在雨里，伞歪歪扭扭的。谢晚的头发滴着水，贴在脸上，眼睛亮亮的。她没说话，北汽也没说话，就那么一路走着。到了岔路口，谢晚停下，回头看了北汽一眼，突然笑了，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