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妈？妈你醒醒……”声音又糯又软，带着哭腔，一下下挠着她的心窝子。林淑芬眼皮抬了抬，视线模糊，脑子里嗡嗡作响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。她这脑子，是被人偷了还是被雷劈了？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，窒息般的痛楚让她倒吸一口凉气。1937年，南京。

她记得那场大火，记得那些刺眼的白色军装，记得儿子张着嘴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她，然后被人推搡着，消失在枪林弹雨里。不，不是南京。她猛地摇头，视线逐渐清晰。

她躺在木板房里，浑身酸痛，但意识却无比清醒。这是哪里？她动了动手指，触到粗糙的木板，还有旁边规律的心跳声。是茅草屋。

"妈，你终于醒了。"一个瘦小的身影趴在床边，小脸皱成一团，眼睛红红的，正是那个小拖油瓶。

林淑芬眯了眯眼，声音沙哑地问："你是谁？我……我这是在哪儿？"

小男孩抬起头，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："我是阿宝，妈救了我。这里是南洋，马来西亚的吉隆坡。"

南洋？林淑芬心头一震。她记得，那年南京失守后，她一路逃难，最后漂到南洋，靠拉人力车和做杂活勉强糊口。可她只有十五岁，什么时候有个儿子？

"阿宝，我……"她想说些什么，却发现小男孩突然身体一僵，眉头紧锁。

"妈，你听！"阿宝突然抓住她的手，小脸绷得紧紧的，声音压得极低，"他们……要来了！那些穿着黑色衣服的人，他们……要烧屋子！"

林淑芬心里咯噔一下，什么人？她挣扎着坐起来，就看到门外站了几个穿着黑色长衫，面色冷漠的男人，正朝着屋里走来。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，眼神像鹰一样锐利。

"谁他妈的在那儿？"络腮胡子粗声粗气地吼道。

阿宝身体抖得厉害，紧紧抓住林淑芬的衣角："妈，快躲起来！那些人……都不好惹！"

林淑芬心头一紧，她认得那几个人的打扮，是军阀！这些年在南洋混得风生水起的军阀，势力遍布吉隆坡。她赶紧拉着阿宝往床底下钻。

"妈，你轻点！"阿宝被她扯得一个趔趄，差点摔倒。

林淑芬手忙脚乱地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，气喘吁吁地问："阿宝，你怎么会知道他们要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