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紧。

苏绾拢了拢身上那件刚凑合凑合的狐裘，鼻尖冻得通红，却顾不上呵气。前路是梁国最苦寒的北境，据说十年倒有九年不见人烟，连马匹都得仔细伺候着。再往前，是她的哥嫂。具体在哪座城，怎么走法，她只从一卷残破的画轴里瞧见过影儿，还有那笔力苍劲的题字——哥，接我回府。

画轴是临行前，那位素未谋面、却又在梦里说了无数遍的娘亲，硬塞进她行囊的。娘亲走了，爹爹病重，哥嫂信了流言，嫌她克母，这些年只回信说日子难，让她别过来添乱。可苏绾不信。她记得娘亲的掌心温度，记得爹爹醉酒时哼的歌谣，只差亲手摸一摸哥嫂的脸，问一声可好。

“姑娘，官道前面该有户人家了，咱们能去讨碗热汤喝吗？”前面开车的汉子回过头，嗓门哑得厉害，像腊月里冰冻的井水。苏绾点点头，望了眼那越来越近的薄雾，雾里隐约传来犬吠声，更添了几分暖意。

可没走多远，本该拐过弯的宅院，却成了几间烧着熊熊烈火的柴房。苏绾脑子里嗡的一声，那犬吠声也变成了凄厉的哀嚎。

“大胆狂徒！竟敢在此行凶！”那车夫护着车上的包补，直挺挺地栽倒在地，脑袋开花，鲜血溅了苏绾一身。

苏绾吓得魂飞魄散，拔腿就跑，刚跑出没几步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扑来，将她往后一拽，顺手的布袋就套在她头上。“呜呜呜……救命……”包袋太闷，挤得她眼泪直流，隐约间似乎有人在她耳边低语，“别出声。”

好半天才明白，是有人救了她。

她惊魂未定，只觉得身侧那人的气息冰冷刺骨，带着浓重的雪松味道。“你是谁？”苏绾小声问，手脚都在抖。那人没答，只是俯身检查车夫的伤势。

就在这时，前方隐隐传来马蹄声，越来越密集，看样子是巡山的官军。“停下！止步！”喊声让苏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“你……快走。”黑衣人拉了她一把，推着她往旁边隐蔽的柴垛后面钻。

柴垛堆满了柴火，堆得严严实实，几乎不留缝隙。苏绾缩在角落，大气都不敢喘。官军很快围了上来，吵吵嚷嚷地搜查着。“哼，又是这伙贼人，前阵子就伤了三四名山民，这次还敢行凶伤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