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皮像灌了铅似的，吴桐又挣扎了几下才完全睁开。视线模糊，脑袋昏沉得像是要裂开，她下意识掐了自己一把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——不是梦。

土坯墙，糊着旧报纸，墙角蜘蛛网稀稀拉拉；木制床板硌得慌，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；桌上那盏顶灯，灯泡发出的光昏黄得像被蒙了层纱。搪瓷脸盆缺了个角，旁边还有个豁口的木勺，桌上还放着半碗黑乎乎的粥，看样子是剩饭。

“妈……” 吴桐试探着喊了一声，喉咙干涩得冒烟。回应她的，是隔壁传来的女人骂人的声音，还有咳嗽声。

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？她下床，趿拉着鞋走到门口，借着天光往里瞅了瞅。隔壁那低矮的土坯房里，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正跺着脚骂咧咧，旁边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男人，正一脸不情愿地拿着鞭子抽着一头懒洋洋的瘦猪。

吴桐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女人……还有这个男的……不是她上辈子记忆里，村里最没脸面、最能惹人厌的江香兰和她的拖油瓶儿子江伟吗？那头猪……是她家前年死掉的肥猪吧？

江香兰，那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。上一世，她是村里公认的大懒婆，嫁过来三年，连猪圈都没搭好，邻居家院子里长的草比她家院墙还高。江伟更是个半大小子，游手好闲，天天在村里疯跑，连饭都吃不饱。 吴桐娘走得早，她爹又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，就靠着他们娘俩巴巴地过日子，到头来，连个像样的收成都没有。

“妈！妈！我回来了！” 吴桐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，心里一阵发慌。

江香兰正骂得兴起，猛地抬头，看见吴桐，顿时眼睛一瞪：“哟，这不是死鬼吴桐吗？怎么，从坟地里爬出来吓老娘了？”

吴桐心头一颤，这女人的嘴，比刀子还利。但她没生气，只是走上前，脸上挤出一丝缓和高气的笑：“妈，我……我醒了。这……这是哪儿啊？”

江香兰上下打量着她，眼神里满是嫌弃：“哼，咱们家，你还能赖到哪儿去？醒了就赶紧找点事做，别一天到晚晃荡着，丢人现眼！”

吴桐心里苦笑，要是她上辈子就这么听话就好了，又何至于后来被江伟他们逼得净身出户，含恨而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