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了声儿又大了起来，陈小川满头大汗地从汽修厂后门出来，顺手把汗毛巾在车筐里拧了拧，工作服的领子往上扯了扯，挡了挡日头。这鬼天气，一天到晚黏糊糊的，坐在车间里连个透风的地方都没有。油腻子味儿和引擎味儿混在一块儿，熏得人只想当场去世。

他摇摇头，打算去巷口买瓶冰镇啤酒，透口气。刚走出厂门，就瞅见街角那边围了几个老头老太太，正对着秦梦的小馄饨摊指指点点。

“我说秦丫头，你这馄饨恁贵了啊，两块钱一碗，我们老头老太太吃不起！”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儿敲着个空碗，有点儿不乐意。

秦梦正忙着给一位胖大娘盛馄饨，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声音脆生生的：“大爷，您尝尝呗，这馅儿新鲜，肉都是我挑的。不信您先尝一个，不好吃不要钱！”

“嘁，还敢说不好吃？我孙子以前常吃你家的，现在长这么胖……”

“您孙子胖是他自己吃得多，跟我有什么干？要不说您孙子呢，怎么不胖成个球呢？”旁边一个老太太也帮腔，把围观的老头儿逗乐了。

陈小川本来只想买瓶啤酒赶紧躲开这热闹，但这丫头这嘴皮子，太损了，又带着点泼辣，他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。这么一耽搁，汽修厂的活儿还没收拾呢，老板要是看见他跑了这么半天，不得扒了他的皮。

他解了裤腰带，从裤兜里摸出五块钱，往摊子前走去。秦梦正给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盛馄饨，小姑娘挺文静的，穿着白衬衫，袖口被挽到手肘，露出细细的手腕。

“老板娘，来两碗馄饨。”陈小川把五块钱放在柜台上。

秦梦头也不抬，麻利地包馄饨、舀汤，眼睛光都没往他身上移一下。陈小川看着她后脑勺，突然有点恍惚。好像……以前也有这么个姑娘，也是在这里吃馄饨，也是这么文静，也是白衬衫。

“嗯，谢谢。”小姑娘付完钱，捧着刚出锅的馄饨，小声说了句。

陈小川接过找零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小姑娘，看着面生啊，怎么比以前那个还好看？

“喏，你的。”秦梦把两碗馄饨递给他，白了他一眼，“跑来买馄饨也不说声hello，就知道掏钱。”

陈小川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，挠挠头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忘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