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了声儿嗡嗡地叫得人心烦，陈小川从汽修厂后门跨出，热气糊在脸上，黏糊糊的，像是忘了洗澡。汗毛巾在水龙头底下冲了两遭，拧得像组成帕，搭在右肩上。他抬手看了看表，离下班还早呢，车间里那帮哥们儿估摸着又聚一块儿喝酒吹牛去了，他懒得凑那份热闹，打算先回家透透气。

路过秦梦馄饨店的时候，他脚步顿了顿。店门敞开着，飘出股子热腾腾的鲜虾味儿，混着猪油香，馋得人直咽口水。本来只想买碗清汤小馄饨解解渴，谁知道刚一走近，就被秦梦那声脆生生的喊话给勾了进去。

"陈师傅！又忙完啦？"秦梦正站在灶台前，手里抄着勺子，锅里的小馄饨正咕嘟咕嘟地翻滚，她脸上挂着笑，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儿。围裙上沾着点面粉，头发用一根红绳简单扎着，几缕碎发倔强地钻出来，讨人烦的样子。

"嗯，刚弄完一台车，发动机爆了，折腾了半天。"陈小川ентре嘴笑了笑，实际今天也就换了个刹车片，那家伙故意找事，显摆他的手艺。他走进店里，脚底板一踩，油腻腻的地砖让他有点打滑，赶紧稳住身形。

"喏，给你留了个清汤的，别饿着。"秦梦舀出满满一碗，递到他手里，"今天的虾特别新鲜，我在早市抢的最后一笼。"碗底沉甸甸的，鲜虾堆得冒尖，汤清亮，撒了点紫菜碎和葱花。陈小川接过来，先吹了吹热气，低头就着。皮薄馅大，鲜美的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，他咂咂嘴，心里头那股子烦躁顿时消了大半。

"小川，最近厂里怎么样？听说老李头又离职了？"秦梦麻利地给下一碗下料，动作干净利索。她注意到陈小川眉头微蹙，像是藏着事儿。

"老李头？哦，是他啊，跑烧烤摊去了。"陈小川喝着汤，视线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。那身碎花布的围裙，洗得有点发白，但熨烫得笔挺。她侧脸的轮廓在灶台灯下柔和，发梢沾着点面粉，像个小画家刚画完画没来得及擦掉手指。

"厂里就你一个老师傅了？"秦梦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馄饨走过来，"我前两天还见老张头的儿子来你那儿修车呢。"

陈小川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"还行吧，年轻人手艺也行，就是……唉，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