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了声儿嗡嗡地叫得人心烦，陈小川从汽修厂后门跨出，热气糊在脸上，黏糊糊的，像是忘了洗澡。汗毛巾在水龙头底下冲了两遭，拧得像组成帕，搭在右肩上。天刚交申时，厂里的人都还忙得脚打后脑勺，他倒好，提前溜出来了。

出了厂门，街面上好歹凉快点。陈小川直奔秦梦的小馄饨店。还没到地方，先闻到一股子肉馅的香气飘过来，勾得他肚子咕咕叫。他咧嘴笑了下，抬脚往南走。

秦梦店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。红漆桌子凳子，墙上贴着几张打折的海报。此刻店里没几个客人，就三两个在慢悠悠吃面。秦梦正灶台边忙活，左手一个面皮，右手一把抄子，动作快得像在跳某种复杂的舞蹈。听到动静，她头也没抬，声音脆生生地问：“喏，小川哥，又来吃馄饨？”

“嗯，嗯，”陈小川走近，汗毛巾往旁边墙上一挂，走到桌边，“今天……有点烦。”

秦梦把刚包好的馄饨往盆里一倒，扭头看他：“怎么了？厂里遇上麻烦事了？”

陈小川扒拉了两口刚端上来的馄饨，烫嘴，他咂咂嘴：“没事没事，就是车多，累。你这儿……还差个帮手不？”他嗓门不高，但语气实诚。

秦梦正往灶上添料，闻言手顿了顿，抬头看他：“你想来？”

“行啊，我……我能干。”陈小川挠挠头，有点不好意思，“就是手笨，怕弄砸你生意。”

“拉倒吧你，”秦梦把锅铲往灶上一顿，转身挤眉弄眼地笑，“我妈说了，我这店迟早要关门，你来了，正好给我收摊当接班人。”

陈小川一愣，随即也笑了：“去你的，哪那么玄乎。”

“不信你看，”秦梦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，“我店里后窗台上有本账，谁欠了我多少钱，写着呢。上月你儿子给你买了条裤子，五十块，我给你记下了。”

陈小川脸唰地红了。他儿子今年刚上小学，那是他攒了好久的钱买的。这事……他怎么忘了，倒让秦梦给记着了。

秦梦见状，又笑了：“喏，在那儿。”她朝后窗台一指。

陈小川凑过去看，只见一本小学生用的练习本，边角都卷了。他翻开，果然在最上面一行，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：小川哥裤子，五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