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了声儿嗡嗡地叫得人心烦，陈小川从汽修厂后门跨出，热气糊在脸上，黏糊糊的，像是忘了洗澡。汗毛巾在水龙头底下冲了两遭，拧得像组成帕，搭在右肩上。天刚交申时，厂里的人都还忙得脚打后脑勺，他倒好，提前溜出来了。出了厂门，街面上好歹凉快点。

脚下的路熟悉得跟自家后院似的，陈小川晃晃悠悠地往前走。路过秦梦的小馄饨店，那块“秦记馄饨”的红招牌在日头底下红得发亮。店门前围着几个老主顾，一人手里捏着个白瓷碗，等着秦梦吆喝。陈小川脚步顿了顿，看那阵仗，又低头继续走，心里琢磨着晚上回去，得吃碗清汤寡水的。

“小川！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喊过来，陈小川下意识回头，就见秦梦端着个大盆，正往店里走，手里还抓着块抹布。见了他，眉眼弯了弯，像月牙儿，“忙完啦？”

陈小川脸上热乎乎的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刚溜出来。”他指了指肩上的汗毛巾，“你看我这形象。”

秦梦噗嗤笑出声，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胳膊：“得了吧，谁让你天天跟那破车打交道。快回去擦擦，小心热中暑。”说着，她往店里喊，“服务员！多加两把扇子！”

陈小川跟着她进店，一股子鲜美的馄饨味儿扑面而来，勾得他肚子叫唤。店里坐着两个老太太，正就着小碟咸菜喝浓汤，见他们进来，也不招呼，眼睛都没抬。

秦梦麻溜地给他们收拾桌子，又去后厨忙活。陈小川闲着没事，就坐在旁边的矮凳上，看着秦梦的手在案板上一招一式地包馄饨。她的手挺快，捏、折、按，噼里啪啦几下，一个胖乎乎的馄饨就成型了。陈小川小时候，他奶奶也这么包，不过奶奶的手没秦梦这么麻利。

“小川，干啥呢？”秦梦擦完手出来，见他望着案板出神，“愣着干嘛？不饿啊？”

“嗯，”陈小川转回头，“就看看你包馄饨。你手真快。”

秦梦得意地扬扬下巴：“那可不，我天天练。”顿了顿，她像是想起什么，“对了，你嫂子说让你这周末去帮帮忙，她婆婆病了。”

陈小川眉头一皱：“嫂子又催了？我上周不是刚去过了吗？”

“去了又怎么样？她天天念叨，说让你多去两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