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劲儿！这雨下得邪乎，哗啦啦的，跟老天爷在倒水似的。老张车速又慢，吱吱呀呀往前蹭，额头上那把汗吧嗒吧嗒往下掉，砸在轮子上的泥浆里，咕叽咕叽冒个泡。

他这单是送骨灰的活儿，酬金不算高，可这地儿远。城东往城郊这么一拐，路就宽了，两边尽是些新竖起来的白惨惨的坟头。今儿个这坟茔，立在一片新开出来的墓地最东头，十几个坟头连着一块，死的人家都不一样，可这天气，看着都瘆得慌。

自行车龙头一拧，卡在两排松柏树中间那点空隙里。脚下这土松软，湿乎乎的，一脚踩下去，得陷进去那么一 ситуа。老张没急着走，他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，袋子里是骨灰盒里的“货”。得，又是新坟，人家家属指定是哭得肝肠寸断，可这玩意儿硬是让他给找出来了。

他没敢打开看，就那么捧着，跟捧个烫手的山芋似的。这玩意儿沉，跟石头似的，分量十足。老张估摸着，里头怕不是骨灰，顶多就是个牙口的碎骨头。他干这行快十年了，什么邪乎事没见过？可总有些事，让人心里直打鼓。比如这骨灰盒，每次送都感觉跟捧着个洗不干净的尿盆似的，从手心一直凉到后心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自行车锁歪了，咔吧一声脆响，在寂静的雨夜里传出老远。老张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压低声音骂了句：“操！”他贼拉拉地绕着圈子找锁孔，生怕把哪路不干净的东西给招来了。

雨小了点，可露水更重了。草帽檐上的水滴顺着帽檐往下淌，有两条水线砸在他脸上，冰凉冰凉。老张眯着眼往坟地里面瞅，那白惨惨的坟头在雨雾里，跟鬼脸似的，一张一张地对着他笑。他吸溜了下鼻子，一股子土腥味混着雨水的味道钻进鼻孔。

“这帮王八蛋家属，啥时候来？”他嘟囔着，心里头盘算着酬金的事。这单子钱，除去油费、材料费，也就剩那么几百块钱，够他喝几瓶二锅头，下几个菜。日子嘛，就得这么混。

他刚把自行车往前挪了半步，就听见旁边树上传来个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老张心里一紧，猛地抬头往树上一瞥，啥也没有。他定了定神，慢慢往前挪，那声音还在，不紧不慢的，像是有人在不远处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