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嬷嬻把水碗放下，屋里还是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。小主子又闭着眼，呼吸细微得像条快冻僵的鱼。王嬷嬻伸伸手想摸摸她额头，手在半空中顿了顿，又放下了。这屋里，怕是除了小主子，连个耗子影子都见不着。

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，接着是凤姐那又尖又利的声音：“我说你们这些当妈妈的，怎么就把孩子惯成这样！病成什么样了还让一个人闷着！我去找你王妈算账！”

“哎呦我的奶奶，”王嬷嬻赶紧缩着脖子应道，“我这不是看着小主子……”

“看着小主子？我看你是怕我找你麻烦！”凤姐啐了一口，扭着腰走了进来，手里还拿着一叠账本，“昨儿个我说什么来着？屋里闷得慌，该晒晒该透透气！结果呢？还是闷着！林之孝家的，你来说说！”

旁边一个婆子吓得脸都白了：“奶奶，小主子……小主子昨儿个身子实在软，我……”

“我怎么不知道！”凤姐眼睛一瞪，“还病着呢就真当起主子来了？大观园里谁不知道，林家的小公子就是个病痨鬼，还敢摆谱是不是？！”

王嬷嬻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凤奶奶这话说的，把小主子往哪儿扯呀。面上却连忙道：“奶奶教训的是，我怎么敢呢？小主子就是身子弱，离不开人。”

凤姐哼了一声，拿起账本就要往外走：“行了行了，少废话！林之孝家的，你这就去把小主子屋里该晒的晒，该通风的通！再敢让我听见抱怨，我扒了你的皮！”

“是！奶奶！”林之孝家的连滚带爬地应了，赶紧往外走。

凤姐走到床边，扒拉开帐子，伸手就要摸小主子的额头。小主子猛地睁开眼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凤姐手里的帕子，嘴唇动了动，却还是没发出声音。

凤姐挑了挑眉：“怎么？看见我害怕了？长得是俊了点，可惜是个半死不活的主子。”

小主子眼神没什么波澜，又闭上了眼。凤姐撇撇嘴，觉得无趣，拿着账本就走了。

屋里又恢复了寂静。王嬷嬻站在旁边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凤奶奶这话，听着就不像好话。林家的小公子，虽说是病秧子，但那眼神，那身段，还有那份清冷劲儿，哪里是凤奶奶说得那么简单？前儿个李嬷嬻还偷偷跟我透风，说小主子不让人近身，怕是有什么……什么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