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脑袋还是懵的，胳膊抡得跟风火轮似的就往外闯，差点撞翻院子里蹲着的一个大包袱。他嘿了一声，弯腰去扶，冻得跟冰块似的包袱漏风，他娘的，这边刚暖和点，那边又钻出一股凉气。

“同志，别愣着，赶紧醒醒！集合的时间快到了！”打火舌的同志把歪把子往李明手里一塞，火光映照着对方脸上的横道纹，嘴角咧得跟朵菊花似的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明脸上了，“再磨蹭，队伍都走散了！”

李明手一抖，差点把枪扔出去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感觉眼皮子沉得能掉下来。头疼得像被劈柴斧子砸的，昨晚上跟几个新来的同志扭打群架，加上夜里跑路，折腾得他骨头缝里都透着冷。

“还早呢，天边都还是灰的。”李明小声嘟囔，眼神瞟向远处黑漆漆的树林子。昨晚他们趁着夜色搞了个小行动，端了个乡公所的哨探队，抓了仨家伙。枪声一响，惊得这一片鸡飞狗跳的。他们本来打算趁乱再捞点东西，结果被巡路的部队给撞上了。那帮刽子手黑灯瞎火的就朝他们开枪，总共就仨人，李明算是捡回条命，可也挂了彩，左胳膊肘还火辣辣地疼。

“早什么早？太阳都快爬上东边了！”同志把枪往李明怀里掖了掖，声音带着点不耐烦，“你小子就惦记着那点吃的吧？今儿个部队要开往县里，再过两天就要参加正式训练了！你还想当光杆司令？”

李明嘿嘿笑了两声，没吭声。他其实心里挺打鼓的。这个队伍里，上至连长下至小兵，没一个是他能惹得起的。打打杀杀他都认，可要搞那些条条框框的道理，他脑子转不过弯来。他只想跟着枪跑，听枪声指挥，什么时候见到敌人，什么时候开火，简单直接。

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了。”李明挠了挠后脑勺，往自己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瞥了一眼。里面冷冷清清，只有一张磨得坑坑洼洼的木板床。他娘的，差点忘了，他那件唯一能套在睡裤外面的夹袄，昨晚被那个新来的同志拿走了，说是给大伙儿围火取暖用。

院子里的人已经走了一半，剩下的也一个个打哈欠的打哈欠，搓手的搓手。晨雾像块湿棉被似的笼罩着一切，远处的山影模糊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