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思慢悠悠地晃出茶楼，嗓子眼儿里还塞着半块芝麻烧饼，黏糊糊的甜腻顺着喉咙往下溜，让她皱了皱鼻子。这京城顶好的胭脂香，其实还不如家楼下那铺子实惠。可老奶奶说了，读书人得讲究，喝的红茶得滚烫，吃的点心得新鲜现烤。

她揣着三个铜板，溜溜达达往家走。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，不知哪个不开眼的玩意儿，朝着她脚底下一扔。孙思弯腰捡起来，随便翻了翻，是个破旧八折的《唐诗三百首》。她嘟囔了句：“晦气。”随手想往墙上一踹，手风衣带子没缠紧，书卷了卷，砸自己脸上了。

“哎哟！”她捂着额头跳起来，脑门儿撞得生疼，那破书还真不轻。低头一看，书页上沾着块烧饼渣，旁边还印着她一掌厚的口水。

刚想一脚踹飞，就听见旁边树杈上有人开口：“捡着了也没用。”

孙思想也没想，怼回去：“谁稀罕？晦气玩意儿，扔这儿算了。”

树杈晃了晃，一个清冷的声音又响起来：“叶家小姐，月俸两石粟，何需捡些破书？”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而且，读来读去，还不是‘花径不曾缘客扫，蓬门今始为君开’？”

孙思一愣。她瞅了瞅那声音传来的方向，几步外，立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。月俸两石粟？孙思自己月钱连脚尖儿都够不着。这京城里，能呼风唤雨、说一不二的，除了那些权贵，还能有谁？

她嘴上还硬：“哟，哪来的Authority，在这儿装什么学问大师？我管你粟米高粱，我的烧饼才叫实在。”

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：“走路看着不仔细，摔了东西不懊恼，倒是挺有性子。”

这话像根针，扎得孙思有点不爽：“性子好赖，是你有眼无珠撞见了。滚开，别耽误我回家吃饭！”

说完，她叉着腰，气势汹汹往巷子里冲。男子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蹦蹦跳跳消失在拐角，才缓缓收回手，轻轻拂去袖口一片被风吹落的槐花。他左手腕上戴着只小小的翡翠镯子，阳光下一片温润。

“ Authority。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，嘴角没什么表情，“看来，每日里教导孩童读书，终究是白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