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辰把头从膝盖上抬起来，冰冷的纸杯底硌着后脑勺，让他有点发懵。窗外是下午五点多的天，灰蒙蒙的，像块被雨淋湿的抹布，黏糊糊地贴在玻璃上。街对面那栋楼亮了灯，惨白惨白的，跟舞台追光灯似的，晃得他眼睛发酸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这次不像是房东。王辰手心 一空，赶紧去抓，屏幕亮起，是条朋友圈。是他暗恋那个女孩，林星，发的。照片是她在海边拍的，人像，没穿鞋，赤脚踩在沙滩上，海风吹乱她的头发，她笑得特别开心，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。

配文就两个字：归途。

王辰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有十秒钟，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，对话框却没弹出。他想起上个月，也是海边，也是这样的大海，不过是在南方一个叫海口的地方。他当时站得离她好远，远远看着她在海里玩水，阳光照在她身上，亮得像镀了一层金。

他那时候就想过，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她该多好。

现在想来，真是笑话。那时候他连给她买瓶水的钱都掰成好几段花，现在呢？更没钱了。

手机又震动，这次是真的房东发来的。语音消息，语气比文字更冲，最后还摔了电话的声音：“王辰！我再说最后一遍！下周五前交不出钱，别怪我没提醒你！到时候滚蛋，别想再让我看见你！”

王辰把手机扔到一边，没好气地回了个“知道了”的微信，然后抓起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。

楼道里安静得像被掏空了五脏六腑。王辰走出楼梯，傍晚的风吹在脸上，带着点凉意，吹得他心里那点火星子又灭了几分。他得去找住的地方，再要点钱。至于去哪里，他没想好。

路过街角那家便利店，灯光已经亮了。玻璃门上贴着张海报，是个穿着比基尼的姑娘在跳舞，旁边写着“夏日狂欢趴，就在XX酒吧”。王辰脚步顿了一下，酒吧？他现在哪还有心思去那种地方。但就是那么巧，他抬头看见了便利店门口贴着的另一张招工启事，写着“招聘店员，包吃住，管实习工资”。
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便利店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，正拿着拖把拖地。王辰走过去，把招牌上的内容递过去：“老板，请问这个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