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我刚把车停在巷口老槐树下，刚把车钥匙往兜里一塞，就听见旁边屋里传来一阵嚷嚷。狗爷坐在院门边的板凳上，跷着二郎腿，嘴里叼着个烟，另一只手指着对面楼二楼的窗户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人家玻璃上了。

“我说老王头，你这高血压又犯了？搁咱这儿，高血压跟挠痒似的，您这还怕吵？要不是你天天蹲门口晒太阳，我这儿还寻思给您装个收音机呢，晚上准点给你放《健康生活》那个。”

对面窗户里传来一声骂骂咧咧，估计又是老王头。

我这儿正琢磨着晚上去谁家蹭个饭呢，听见狗爷这话，忍不住乐了。狗爷这人，嘴皮子利索，搁街坊里头，谁不认识他这张嘴？可有意思的是，他嘴里净是胡诌，愣是把个冷冰冰的巷子搅得热热闹闹的。

“狗爷，你这嘴啊，真是枪打出头鸟。老王头耳朵不好使，您至于用那么大声音？”我一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，一边乐着说道。

狗爷嘿嘿一笑，吐了个烟圈，那烟圈在夕阳底下转了半圈，最后消散在空气中。“哎呀，你怎么着了？我说的难道不是实情？老王头家独门独户的，就他这血压，搁这儿吵，不把谁给吵得心烦？”

“您这说话，就跟编故事似的。”我摇摇头，心里头却觉得有意思。

“我这是写实，懂不？”狗爷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，鞋底给按灭，又从兜里摸出下一根，“写实！咱这市井生活，要不是我这嘴皮子，谁还知道啊？”

我这人吧，平时不咋爱凑热闹，可跟狗爷在一起，就爱看他在这儿瞎搅和。他这儿一嚷嚷，半条巷子的人都得往这儿瞧。狗爷喜欢这种效果，他喜欢看大家伙儿被他逗乐，或者被他怼得直乐。

狗爷又指了指巷子那头，“你看那边，小李家两口子又闹别扭了。你瞅瞅，窗户都关得死死的，估计又为谁家那点破事儿。”

我这儿正准备往屋里走呢，听见狗爷这话，脚步就停下了。其实小李两口子吵架，我早听说了，可每次狗爷提起，都跟新鲜事儿似的。

“怎么着，狗爷，您还准备怎么胡诌？”我笑着问道。

“嗨，我这不是帮着传话嘛。”狗爷下巴一扬，一副得意模样，“小李媳妇儿又哭碱碱的，小李老爷们儿在外头抽闷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