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头埋得低低的，手指头在粗布衣襟上绞来绞去，脸两边鼓鼓囊囊的，像是揣了俩鸡蛋。她娘，就是这家的婆婆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地砸下来，她一个字儿都不敢顶嘴。

“看看你那眼神，呆呆的，见了人跟见了鬼似的！”婆婆唾沫横飞，“你男人李建国都跟你说成亲了，你这心里还没放正呢？人家是真心看上你了，家底厚实，人老实，多好的婆家，你得掂量掂量！”

李建国？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，压下心头的别扭，面上挤出点笑，呐呐地说：“嗯……知道了，妈。”

“知道啥？知道赶紧把心思放正，以后勤勤恳恳侍奉公婆，操持家务！”婆婆得寸进尺，伸手就要去扒拉王翠花的头发。

王翠花赶紧往后一缩，躲开，心里直犯毛。她能不知道找个婆家是正经事？可这李建国……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。上一世，她没穿过这么粗的布，吃过这么粗的糠，眼前这个男人，黑黢黢的，脸上还有两道浅浅的疤，说话粗声粗气，眼神更是让人看不懂，冷冰冰的，像块忘了解冻的冻豆腐。

“行了行了，妈，知道了。”王翠花叹了口气，低声嘟囔，“我再去地里转转。”

婆婆看她这副样子，又哼了一声：“一天到晚净瞎转悠干啥！赶紧收拾收拾，晚上建国回来，得让他看看你这媳妇长啥样！”

王翠花没吭声，站起身子，往厨房走。锅台上还有两块没擦干净的抹布，水缸里飘着几片菜叶。她挽起袖子，哗啦哗啦开始擦，心里盘算着。

她得先弄清楚，这李建国到底是个啥人？为啥会娶她？还有，她咋能让自己心里不那么别扭？

王翠花正擦得起劲，堂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她抬起头，就看见李建国背着手站在门口，双手抱在胸前，黑亮的眼睛往她这边瞟了一眼，又迅速移开，没说话。

“建国，你回屋歇着。”王翠花擦着手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点，“饭……我半个时辰 later。”

李建国没应声，就那么杵在门口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王翠花。那眼神像是能钻进人心窝子里，让王翠花浑身不自在，像是有只大手在背后挠，痒痒得难受。

“建国，你……”王翠花鼓起勇气想说什么，李建国突然开口了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