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厨没搭理他，自顾自又把瓦片翻了个面，对着阳光斜着刮了刮，指尖捻起一点细碎的灰，对着光 nhìn了眼神。老头咂咂嘴，从鸟笼里掏出个烟袋，磕了磕灰，点上，眯着眼睛看他操作。这年头，能消遣的事儿真就剩晒太阳和抽烟了。

“啧，”老头慢悠悠地，“你这瓦片，看着寻常，打起来却脆生生的，是好料。不像现在那些玩意儿，一敲就碎渣渣”。

李大厨哼了一声，把瓦片塞回兜里，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。“就你这小把戏，也能唬住人？”他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子习蛮劲儿。

老头乐了，咳嗽了两声，清了清嗓子：“老伙计，跟你说话就得敞亮。我叫王驼子，以前在东城开茶馆，后头摊子拆了，就弄了这鸟儿陪我。说起来，咱俩都算在宫里混过饭吃的人，你呢，大厨，掌勺的；我呢，跑堂的，倒茶水的。你说奇不奇怪，他日里里妙手回春，我倒茶招呼着，结果俩人都在那紫禁城里混了半辈子。”

李大厨斜眼看他，没吭声。他倒是知道这王驼子，当年在御膳房后厨打杂时，就是一把好手，就是嘴碎，爱嚼舌根子。后来宫里改革，裁的裁，走的走，俩人算是一起流落出来的。这么多年，稀罕的就是这么搭讪几句。

“说起来，这年头是真不好混。”王驼子摇摇头，把鸟笼轻轻放在肩上，慢慢踱步，“前两天我路过西城，就听见一阵子轰隆隆的响动，还以为是炮仗，凑过去一看，好家伙，地道里头有人炸了炮仗。啧啧，那烟子腾得，把半边天都给映红了。”

李大厨眉头一挑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这西城外头，不就是当初那片军营遗址吗？地道纵横交错，当年打仗时，那是藏兵布阵的好去处。后来战事平了，就荒废了。这几年，不知道被哪个不要脸的给拾掇出来了，专干偷摸摸的营生。

“地道里炸炮仗？”李大厨嘴角撇了撇，语气带着几分嘲讽，“也真是会想法子。那地道，当年多少将士的尸骨埋在那底下，后人就这么瞎折腾，也不怕遭报应。”

王驼子嘿嘿一笑，不置可否：“老伙计，这话就别说了。时局这么乱，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