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儿刚把烟锅里的烟丝吸得差不多了，吧嗒吧嗒吐出一串烟圈子，跟那瓦片上的日头影儿似的，晃晃悠悠就没影儿了。李大厨没接话，自顾自把那块瓦又翻了个面，这次是对着风，小心地又刮了刮背面的灰。指尖捻起一小撮，还是那干涩的黄土味儿，但比刚才那块干净多了。

“这地界儿倒也清静。”老头儿咳嗽了两声，把空了的烟锅往旁边草堆里一扔，想摸鸟笼里那点零碎，手却先伸了过去，搭在李大厨搭在瓦片上的手背上。

李大厨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就当是块怀旧的木头疙瘩。老头儿手心糙得像老树皮，倒也热乎，力道不大，就是蹭着。这点力道，李大厨早习惯了，以前在后厨灶台边转悠的时候，比这还重。他估摸着，这老头儿也是闲得慌，要么就是日子过得紧巴，连这点消遣都要省着用。

“昨儿个晚上，那月色可真亮。”老头儿把鸟笼往旁边挪了挪，好腾出点地方，他身子骨不算太好，转悠两下就喘。李大厨顺眼一瞧，日头都快坠山了，哪还有月亮的影子。

“月色再亮，也填不饱肚子。”李大厨这话纯属随口一提，顺便把瓦片往地上一顿，准备收工回去了。

老头儿嘿嘿笑了两声，没接话，又把鸟笼拎起来，晃了晃里面的鸟，像是在跟它说话。“你说这耗子，坏就坏在胆大，前两天还惦记我那点吃的呢。”

李大厨嘴角抽了抽，没具体啥意思，就是觉得老头儿这话有点滑稽。耗子偷吃，还能偷吃月亮？他低头看了看脚下，确实有点脏，灶房边上的墙根儿都是灰，墙皮都有些剥落了。这耗子要是聪明，早该把这儿当家了。

“饿死了吃啥，不也得饿着？”李大厨没好气地回了句，其实他早上还能勉强喝碗粥，但早上的粥金贵，得省着点。

老头儿盯着他看了两眼，又笑了笑，把鸟笼往李大厨这边挪了挪，歪着头：“你看你这手，太阳晒得黑，又是老茧又是的，啧啧，比我这还像干活的手。”

李大厨没接茬儿，转身就往屋里走。他屋里就几样家当，跟他的手差不多，都是实实在在的劳作痕迹。

“哎，等等。”老头儿喊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李大厨还是停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