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苏雪蹲在村口垃圾堆旁边，脸都快被灰埋了。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红薯，那是她熬了半宿野菜勉强换来的。再过俩时辰，弟弟肚子就该叫了，玉米糊子怕是又不够吃。她妈病着躺炕上，药钱还欠着药铺子钱，掌柜的天天上门逼债，嘴角那抹笑比鬼画符还难看。

"苏雪！又在这儿扒拉吃食呢？"个头还没苏雪高的邻家丫头乐呵呵跑过来，挎着的竹篮子晃荡出几块烤红薯的焦香味。

苏雪猛地直起腰，拍拍手上的土："兔崽子，你那几块金贵玩意儿别给我添堵，等会儿要拿去换米。"说着她突然捂住心口。这鬼毛病又犯了，肋骨缝里直抽抽疼，眼前金星乱冒。她赶紧后退两步蹲下，脸色迅速白得像纸。

"叔！又犯老毛病了！"丫头急得直跺脚。这丫头是她亲侄女，从小看着长大的，眼里的焦急比亲爹还明显。
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："小丫头，别慌。姐姐这疼法，怕不是寻常老毛病。"苏雪浑身一颤——这声音……她猛地回头，只见个青布长衫的年轻后生蹲在树荫底下，手里把玩着个锈迹斑斑的罗盘。这人她认识，村里新来的教书先生，整天不言不语的，可自打见过他手掌抹过婶子手臂，婶子那翻车似的头晕眼花就好了大半。

"你……你会看这个？"丫头凑近看那罗盘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
青年嘴角噙着笑："比这玩意儿值钱多了。"他晃了晃手指，几滴油渍从指缝间渗出。苏雪突然想起巷口李屠户养的肥猪，过年杀猪时他手腕上那串铜铃铛似的骨节。

"你过来。"青年站起来，拍了拍手。苏雪犹豫着挪过去，他一把握住她手腕，指尖微凉。她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那骨节间跳动的不是普通血肉，倒像……像根根小小的梅花。

"叔！"丫头在一旁碎碎念，"你这新来的，咋比城里郎中还有本事呢？"

"人穷志短。"青年忽然说，"要是掐指算命能当饭吃，我早就不在这儿教书了。"他甩了甩手腕，那串"梅花骨节"瞬间不见，掌心只剩几道淡淡的红痕。

苏雪看着他盯着她手背倒竖的青筋，突然想起来什么："你……你救过我爹。"她爹采药摔断腿那年，也是这人出手接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