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刚到镇上小学当老师那会儿，心里是真有几分自卑。名牌大学毕业，高不成低不就，最后屈就了这偏僻的小镇。说是小学，其实就是几间破旧的平房，窗户上的玻璃补了又补，风一吹就能听到呜呜的响。可比起城里光鲜亮丽的女同事，她觉得自己渺小得像颗沙子。

第一天去家访，她就被带到巷子尾那个开了几十年的杂货铺。铺子不大，货品也破烂，糖块缺角，铅笔没毛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姓张，大家都叫他张大爷。张大爷正坐在柜台后面数钱，听说是新来的老师，放下手中的算盘，拿起个搪瓷缸子，往里头倒了杯白开水。

“小姑娘，当老师的辛苦。”张大爷嗓门洪亮，脸上堆着笑，但眼睛透着一股子精明，“镇上就咱们两间铺子，以后常来坐坐。”

林薇拘谨地应着，心里盘算着中午该吃点啥。张大爷铺子里有个十岁的小学徒，扎着羊角辫，扎得歪歪扭扭，活像个泥猴。这家伙就是小明，据说特别调皮，三天两头让张大爷揍。

但林薇家访回来那会儿，小明正趴在柜台底下画画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。他看见林薇，立马坐直身子，把画塞到兜里。 “老师来了。”小明不说话，只是咧嘴笑笑，露出两颗豁牙。

林薇本来想问他上课表现，可看着他那小眼神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小明比她弟弟大两岁，可看着比弟弟还傻，智力好像有点问题。林薇就当没看见，转身准备离开。

刚走到门口，小明突然从柜台底下爬出来，一把抓住她的裤子。“老师，你看！”

林薇低头，发现小明的手心里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，小人身边还画了条尾巴，旁边还有几个圈圈。林薇皱皱眉，这画得跟个天书似的。

“画啥呢？”林薇蹲下来，故意逗他，“画你啊？你咋长条尾巴了？”

小明脸一红，往旁边蹭了蹭，小声说：“小明……不说。”
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，突然觉得小明没那么傻。他明明知道自己在画什么，只是不敢说。她扬扬眉毛，假装没在意，转身走出铺子。

出了巷子，林薇才想起小明的话。她转身往回走，心里琢磨着这小子的秘密到底是什么。刚靠近铺子，就听见小明在喊：“张大爷！买盐！”

林薇推了推眼镜，嘴角微微上扬。原来不是傻子，是张大爷揍得太狠，他不敢说话。童言童语，果然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