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扬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烟枪子咂得吧嗒响。烟丝子是他自己捣鼓的，地里收的草籽掺着一点芙蓉王剩下的边角料，闻着臭，抽着提神。他这半仙不仙的身子骨，全靠这烟枪子续着。

村里人看他这德行，背后都戳戳点点。有人说是傻，有人说是邪，更多人呢，是看他不怎么讨人厌，做了点活，赚了点钱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毕竟现在这世道，能喘着气赚钱的，都是好样的。

邵扬打小就怪。不是傻，是……特能看。别人看不见的气儿，他能瞅见。地里的苗要死不死的，他能提前知道；自个儿家养的鸡，哪只要闹病了，他也能提前摸出来。村里张大妈的闺女就是他给摸好的，那会儿张大妈找他，纯属走投无路，现在呢，天天拎着鸡蛋来看他，脸上那叫一个堆笑。

可就是这个能耐，让邵扬成了半受气包。谁家有个头疼脑热，首选不是村卫生所，而是他邵扬。免费给瞅瞅，有时候甚至搭把手。但要是真有点啥大毛病，人家照样骂骂咧咧：「小子，赶紧滚蛋！俺们是上医院去的！」邵扬也不恼，默默转身，心里琢磨着，这气儿，憋着憋着，就灭了。

他娘死得早，他爹给他娶了个媳妇，那媳妇呢，也是个能人，手脚麻利，就是看他不顺眼。主要是邵扬这半仙不仙的样子，让她在村里抬不起头。有时候晚上，她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，邵扬知道，但他什么也没说。他娘走了，他爹娶了后娘，后娘没给他娶媳妇，却给他找了个媳妇。那姑娘，就是慕容雪。

第一次见慕容雪，邵扬差点把刚抽到嘴里的烟枪子给扔了。那姑娘年纪不大，也就十八九岁，脸蛋白得跟纸一样，眼睛却特别亮，像是会说话。她不像村里其他人那样看他的眼神躲闪，反而很直接，直勾勾地盯着他看，像是要把他看穿。

「你就是邵扬？」慕容雪的声音不大，但特清晰，像小提琴拉出来的调子，能钻进人心里。

邵扬「嗯」了一声，脸有点红，手里的烟枪子都拿不稳了。他觉得自己这半仙不仙的身子，在慕容雪面前，瞬间变得特别没底气。

「听说你能看人病？」慕容雪又问。

「看……看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