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刮在脸上，像刀子似的。林婉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冻下来了。

她缩着脖子，快步往胡同口那座破庙走。庙不大，就一个能遮风挡雨的破正殿，旁边还搭着个小偏殿，此刻正住着几个人。为首是个挺精神的老头，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，眯着眼。

“小林儿，又冒什么险去了？”老头一抬眼，瞥见林婉，乐呵呵地打招呼。

林婉赶紧点头，脸上挂着冻得发红却努力挤出来的笑：“没……没冒险，张爷爷。”

张爷爷就是这破庙的住持，前朝出家的，不知咋就住这儿了。林婉从小看他可怜，时常接济些吃食，也算半个长辈。

老头笑骂：“少跟我打马虎眼！前几天让你别去王记当铺，你偏不听，这不，被小二追着骂了一顿吧？”王记当铺就是胡同口那家，老板心黑手狠，租了这拐角地皮，专门收些穷苦人家的物件，然后高价卖给过往商旅。林婉为了垫补家用，前几天偷偷把自己一只奶奶留下的镯子给当了。

“嘿嘿，就……就当了个耳环。”林婉小声嘟囔。那镯子是玉石的，虽然旧，但雕工精致，她当的时候，王记老板还撅着嘴看了几眼，嫌少。

张爷爷叹了口气：“你呀你，就你这身子骨，别总想这些歪门邪道。爹死了，留下这点债，咱们实在……”

“我知道，张爷爷。”林婉打断他，声音有点哽咽，“刚回来那会儿，我还怕别人笑话，怕邻居知道我是张举人的丫头，如今……如今倒好，真成了笑话了。”

她爹是前朝一个小佐领，祖上风光过，到了她爹这一代，家道中落，光靠那点抚恤金和爹留下的几亩薄田根本不够花。后来她爹病重，拖了三年，最终还是撒手去了。欠的债越来越多，亲戚朋友见的多了，要么躲，要么就是阴阳怪气。林婉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，只能扛起这副重担。

“走吧，进去暖和暖和，吃了饭，咱们再想想后面的路。”张爷爷站起身，往庙里走。

林婉随他走进去。破庙里黑乎乎的，一股霉味混合着香火味。偏殿里住着几个更惨的，一个老妈子瘫痪在床，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患了肺痨，正躺在床上咳得厉害。

林婉默默放下包袱，开始生火做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