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晚手心全是汗， Numeric Lock 的快递单硫酸纸刮得她虎口生疼。她这身打工人行头，黑灰连体工服套着洗得发白的T恤，活像刚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，偏偏隔壁站那男的，白衬衫袖口认真挽到小臂，袖口卷边被浆洗得笔直，手指头像是新雪一样干净。

“你也是来拿这个？”男人开口，还是那样没温度的调子。林晚晚点点头，手一抖，差点把取件单塞进他手里。那单子印着“ALOHA BAY HOLIDAY SWIMWEAR”，是某个日本牌子的夏日套装，她本来打算等打折才买——要是被她老板看见，非得以为是哪个品牌方来视察又走错了地方。

男人接过单子，在自助取件机前刷了脸。林晚晚盯着他的侧脸看，白衬衫第二颗纽扣开了一半，露出锁骨线条，有两颗小痣在皮肤上若隐若现。机器“嘀”地响了一声，吐出个小长条二维码，男人对着手机扫了一下，动作行云流水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就像刚出炉的塑料。林晚晚摸摸鼻子，尾随他走出驿站。外面阳光正好，连日没下雨，水泥地都晒得发烫。两人一前一后走着，中间隔了四五步的距离，像两根试管里培养的细菌，各自独立。

路过街角那家奶茶店，店里飘出芋泥芝士的甜香。林晚晚跟在男人后面，脚跟跟着脚尖往前挪，突然听见他“嗯”了一声。不是对谁，也不是对什么，就是单纯的出气。林晚晚猛地回头，正好撞上男人抬脚迈过斑马线的背影。

白衬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她想起上周加班到半夜，路过便利店买咖啡，撞见他对着手机大笑，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。那时候月光正亮，洒在他头发上，像撒了一把最细的银子。可这会儿阳光撒在地上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林晚晚摸摸耳朵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
男人拐进写字楼地下停车场，林晚晚犹豫了一下，也跟着走。地下停车场的灯是惨白色的，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泡面混着的味道。两人头尾相接地停好车，林晚晚看着男人潇洒地按上车门锁，像在给什么贵重物品上保险。

“我上去。”男人推着自行车出来，是那种最普通的捷安特，车座垫被磨得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