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，风有点凉。我缩在13路公交车的角落里，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招牌。车灯像两条尾巴，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甩来甩去，拼凑出不完整的城市倒影。

“最后一班车了啊，总算能回去了。”旁边打瞌睡的哥们儿嘟囔了一句，嚼着口香糖的泡泡破裂在空气里。

我点点头，心里有点发毛。这车人不多，十几个吧，大多是回家的上班族，脸上都挂着一天的疲惫。车厢里安静得有点诡异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，还有空调外放的白噪音。我坐这儿挺久了，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就没见着多少人。

公交车在路口等了会儿红灯。红灯亮着，车窗外行人一个都没有。只有对面一家KTV透出来的彩色灯光，像某种诡异的信号。GPS显示还有三站，终点站是“城东墓园”。

“妈的，这么快就到墓园了？”打瞌睡那哥们儿突然醒了，揉揉眼睛道，“这13路末班车怎么开得跟鬼车似的。”

我还没说话，车里的广播突然响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。“各位乘客请注意，下一站是城东墓园，是终点站，请大家站好扶稳。”广播员的声音很普通，没什么情绪，就像念单子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城东墓园？不会这么巧吧？我明明记得末班车不是在“太平庄”站吗？这车怎么跑歪霉了。

“不是吧？搞错了？”那哥们儿皱起眉头，“城东那块新开的墓园，好像还没入土的呢。我们这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？”

我努努力，想看清车头指示牌，但被前面的人挡着，根本看不见。车又晃悠了两下，进站了。

“城东墓园站到了，请下车。”广播准时报站。

门一开，冷风“呼”地一下灌进来，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站台上空无一人，只有昏黄的路灯照着冰冷的水泥路。墓园的入口灯亮着，像一个个沉默的眼睛。

“我不管，这车不对劲，咱找车站投诉！”那哥们儿真急了，就要站起来。

我赶紧拉住他：“等等，别急。可能真搞错了，或者……这趟车本来就开往那边？”

车门在争执中关上了，车内剩下我们几个乘客和司机。

司机是个中年男人，戴着帽子，帽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