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哥们儿一嘟囔，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，MP3耳机线还耷拉在嘴边，眼皮子沉得跟灌了铅似的。我自个儿揣着手，在狭小车厢里划拉手机，屏幕光映得前胸一块儿白。车窗外风声呜呜的，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。

“呼——”冷风从车窗缝子里钻进来，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，把羽绒服领口又提了提。这13路末班车，一年四季都这么冻人，尤其是冬天，连暖风都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，呼呼地往外冒冷空气。

“啧，修不好真是的。”前头有个人扯着嗓子抱怨，大概是司机师傅吧。隔着两排座位，我瞅见个穿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的男人，正对着车窗哈气，白雾还没散开呢，他就用袖子抹了一把。他脸朝外，背对着我，我看得不算太清，但那人影佝偻得有点瘆人，肩膀头儿窄得跟削尖的铅笔似的。

隔壁这位置，天知道坐着什么人。这趟车乘客少得可怜，现在又快到站了，能碰到个活人已经算不错。我正琢磨着是该往前挪挪，离那怪人远点儿，还是就这么耗着等车到终点，手机突然“叮”一声，是条短信提示。

熟人的名字，内容是问我到哪了，让别太晚回。我赶紧回过去说马上就到，心里头莫名的有点不自在。这年头，连这种事都得汇报似的，真是没劲。

车子晃晃悠悠地进站，那种快要停稳又没停稳的颠簸感，特别磨人。站台小得可怜，路灯昏暗，风一吹，啥都看不清。车停的这站，就一个人影，还是站得歪歪扭扭的，像是喝了假酒。

“有人下车吗？”司机师傅揉着眼睛喊了一声，声音都带着点哑。没人应声。他估计是嫌麻烦吧，半天才把车门又关上了。车一启动，我又被震得晃悠起来。

就在这时，我眼角的余光瞅见对面那怪人动了。他好像是刚关上车门，正把脸转过来。借着窗外最后一缕天光，我清清楚楚看见了——那人的脸，眼睛瞪得溜圆，跟两只兔子似的，死死地盯着车窗外面。

一瞬间，车厢里安静得像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。我身后的打瞌睡哥们儿，吸溜口香糖的声音都停了。连司机的引擎声，都仿佛小了几分。

那男人就这么看了两秒，然后猛地把目光转了回来，对着我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