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月坐在老街拐角自家窗边，数着檐下风铃晃荡的声响。数着数着就出神，对面王师傅铺子门口那株栀子树又冒了新芽，嫩得能掐出水来。这棵树她记不清栽了多久了，反正她记事起就在那儿，أنه跟王师傅的身影一样，稳当得像老街的青石板路。

王师傅今天做了新式桂花糕，摆在铺子口晃悠悠的，糖霜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。阿月馋，但没动。她等隔壁小杨。这小子来住才两个礼拜，踩着帆布鞋满街疯跑，昨天还撞到电线杆上，自己笑得跟个傻瓜似的。

小杨晃悠到这儿，晃悠着晃悠着，脚步就顿了顿。他仰头瞅了瞅王师傅铺子，又瞅了瞅阿月窗户，挠挠头：“嘿，阿月，你这窗花剪得真有意思。”

阿月手上的活计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她头也不抬：“凑合。”心里却扑通一跳，脸上热烘烘的。小杨这人吧，跟街坊都熟得没边儿，但这一个多星期，就只跟她搭过两次茬，一次是借糖画，一次是问栀子树开花没有。

“你这儿能看王师傅做东西？”小杨探头往里瞅，“他做的鸡蛋饼，外头煎得焦黄，里头肉馅儿流油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修鞋也厉害，我鞋跟断了，他三下五除二就给弄好了，还不要钱。”小杨咧嘴笑，“不过他手艺好，脾气也犟。”

阿月“噗嗤”笑了出来，放下手上的蓝布手帕：“他那是认真。”

“认真？”小杨眼睛眨了眨，“我看是抠门儿。上次我鞋带断了，想让他帮我缝，他非拿个新鞋带来配。”

“王师傅说得对，”阿月放下剪子，“新鞋带才结实。”

小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忽然又问：“阿月，你有没有想过，老街要是拆了，你搬哪儿去？”

这话把阿月问得一愣。老街修缮好几年了，还能拆？她下意识反问：“搬什么？”心里却隐隐有了想法。老街就在这儿，王师傅在，小杨来了，要是突然没了，那多没劲。

小杨抓了抓头发：“没有啊，我就是……见隔壁老张头天天念叨这个，我也琢磨了。你……”

“我不走。”阿月打断他，笃定得很，“不管怎么样，我都留这儿。”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除非，王师傅走。”

小杨愣住了，随即“噗嗤”笑了，露出一对梨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