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月亮不错，圆得跟扣在碗沿上的碟子似的，洒下一地白晃晃的亮。阿月坐在阳台上，手里还拿着块刚洗好的抹布，正擦着花盆沿上的灰。兰花白嫩嫩的新芽顶着一颗米粒大的小苞，在月光里亮得惊人。

隔壁老王这会儿该吃晚饭了吧？阿月这么想着，心里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。自从上回小杨搬走之后，老街这边的空气都稀薄了不止半分。以前傍晚时分，老王门口总飘着焦糖的甜味儿或者油条炸完的香味儿，现在只剩下巷子里传来的稀拉拉自行车铃声。

兰花是前阵子小杨走的时候留下的。他说是花店门口捡的，根须都露在外面，硬是给它救了回来。阿月看着那几根白乎乎、毛茸茸的根，觉得小杨这人真是轴。不过转念一想，他下次再搬走，这花可怎么办？老街里像小杨这样的不多，来了又走，像浪花一样。

正琢磨着呢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响。阿月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把抹布往大腿上一放，抄起门边的大板刷往门后瞅。门口站着的果然是小杨，背个双肩包，手里还拎着个纸袋子。

“阿月？”小杨的声音有点飘，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，“我……我回来了。”

“嗯，”阿月点点头，打开门，“怎么回来了？不走了？”

小杨嘿嘿笑了一声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“本来想住远点，但……回不去了。”他挠挠头，“房东突然要收回房子。”

“啊？”阿月有点意外，“不是说你找了个好工作？”

“嗯，最后还是不合适，”小杨 számította，“公司要人在上海，但我一时半会儿走不了。”

阿月看着他，心里忽然有点五味杂陈。小杨走的时候一脸潇洒，说要在远方寻找诗和远方，结果呢，寻找了一圈，还是回到了老街。这月亮还是那轮月亮，老街还是那个老街，人却兜了一圈又回来了。

“进去说吧，”阿月侧过身，“你那个破纸袋子里是？”

小杨拉开拉链，倒出一堆花花草草，最显眼的几盆兰花，都是兰花的不同品种。“我这不是又找回来了嘛，”他笑嘻嘻地说，“花店老板舍不得卖，说帮我代养。”

阿月看着那些兰花，忽然笑了，“你真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