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三怪把眼一眯，脚下的步子却没慢。这年头，做赶尸匠的，不比那杀猪宰羊的挣得少，可风险也大。扛着百十斤的尸壳，爬山涉水，哪回不是跟命较劲。今天这钱赚得是挺痛快，三袋子的银元，沉得让他直流哈喇子，可心里头也跟着犯嘀咕。

他一边走，一边琢磨着。现在是晌午，往回赶最快得是翻过前山那个独眼岭。山道窄得可怜，两边都是松林，风一吹，针叶子刮得人脸生疼。他叼着早烟管，手指头在烤得发烫的指节上转，烟屁股燃得快，催得他直咽唾沫。

“嘿，这帮浑蛋，把我当傻子呢。”吴三怪突然骂了一句。他想起了早上在鬼市碰见的那几个歪脖子货，仗着几个臭钱，开口就出高价要那几具“稀罕”的尸壳。他当时心里就打鼓，那几具尸骨看着邪乎，像是渗了血，又不像是。现在想来，八成是邪门东西。

越想越不对劲。他背上的麻袋沉得离谱，比往日里赶的任何一具都重。他试着晃了晃，感觉里头像是有骨头在扣动，发出细微的咔咔声。这声音不大，在闷热的山林里，却像根针，直往他脑子里扎。

“我诈了他们。”吴三怪咧嘴一笑，带着点自嘲。这点小聪明，在湘西城混了这些年，他还用得上。可这笑还没笑完，他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朝旁边一个深坑里摔了去。

“操！”吴三怪胡乱挥着手，把背上的麻袋甩出去老远。麻袋砸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顾不上疼，赶紧爬起来，就看见那麻袋的绳子散了，露出了一个男人的脑袋。

那脑袋歪得邪乎，眼眶里黑漆漆的，像塞了两块碳。可最让吴三怪毛骨悚然的是，那双紧闭的眼皮，正微微颤动。

“活了？”吴三怪嗓子发干，手心直冒冷汗。他赶紧后退几步，靠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上。那尸首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，猛地坐了起来。

“呃啊——”那东西发出沙哑的叫声，喉咙里像是有东西在滚。它摸了摸脖子，手指头划过的地方，皮肤“唰”地掉了一层。吴三怪看得直反胃。

“你他妈……谁他娘的……”那东西挣扎着站起来，两条腿晃晃悠悠，像是随时都要散架。它死死盯着吴三怪，嘴里胡乱叫骂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