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跟老油条李局从派出所出来，天已经擦黑了。李局那件洗得发白的涤纶衬衫领口歪得能夹死苍蝇，他把大拇指里的烟头扔在地上，用鞋底狠狠碾灭，粗声大气地骂：“这帮兔崽子，一个个废物！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，跟几个小娘们勾勾搭搭，搞出这种幺蛾子。老子我当了几十年公安，就没见过这么丢人的！”王磊抽了抽鼻子，草地上残留的烟味儿确实呛人。他想起今天下午在人民医院门口看见的那一幕，自己还是个局外人，就被卷进这场烂泥里。“李局，”王磊搓着手，有点干，“那事儿……您觉得，咋回事儿？”李局叼着牙签，没吭声半天，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皱巴巴的皱巴巴的二十块，随手甩给王磊：“去，去旁边馆子买碗热汤面吃。老子今天喝走了三斤白酒，胃里跟火烧似的。”王磊接钱的手有点抖，心里嘀咕这李局平时看似大大咧咧，关键时刻还挺够意思。两人拐进小卖部，王磊正跟老板娘算账，后面突然传来两声尖叫。王磊扭头一看，嚯，隔壁单元的刘嫂，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，正指着一个刚提着菜篮子回来的年轻女人，尖声喊道：“你个丧门星！看看你干的好事！真是养了颗毒草！”那个年轻女人，王磊认识，叫周婷，二十出头，在小区附近的小超市当收银员，长相挺水灵，平时看着挺文静。此刻她脸煞白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，手里死死抓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半袋方便面，显然是刚买的。“刘嫂，你说什么呢？”周婷声音发颤，“我招你惹你了？”刘嫂那边跟打了鸡血似的，指着塑料袋嚷嚷：“我招你惹你了？你个不孝女！你个没良心的！你爸没了你还有妈啊！”周围几个邻居都围了上来，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。有人认出周婷是刘嫂的女儿小琴以前的同学，还有人提到刘嫂男人前两天刚肝癌去世。“得得得，您高声大气说话，邻居都听见啦！您这嗓门，比火车头还带劲儿！”一个半老徐娘阴阳怪气地插嘴。王磊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刘嫂跟周婷咋回事儿？他记得前两天还说男人走了可惜呢，怎么今天就闹上了？更邪性的是，刘嫂嘴里不说“小琴”，光提“你爸”，那股子恨劲儿，像是咬人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