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七七这声“唔”，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，手一软，那串冰糖葫芦就往地上一摔，山楂糖沾了她半手，她也没嫌弃，反而仰着小脸，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，直勾勾盯着霍君陌身下那枣红大马。

那马是纯血汗血宝马，皮毛油光水滑，四蹄日行千里，夜走八百。旁边守卫喂马的少年刚被染七七那句“糖葫芦和马，哪个更好看”吓一哆嗦，现下见这位爷低头看小姑娘，立马挺直了腰板，却还是不敢往前凑，只能干巴巴挡在染七七身侧。

霍君陌勒住缰绳，低头。他下巴线条是削的，涂着金线绣的龙纹纹身，眼神冷得像淬了冰。他盯着地上那半截山楂串，又看看那双亮晶晶、毫无畏惧的小眼睛，心里某个地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。

马蹄踏在青石板上，得得地响。

“哪个更好看？”染七七又问了一遍，奶声奶气的，带着点傻气，又带着点天真。

霍君陌嘴角绷得死紧。他本是出来巡宫，无意间被这声音和这景象吸引。一个小丫头，穿得花枝乱颤，身上还有脂粉和糖葫芦的甜腻气息，偏偏还敢直勾勾看他骑的马。更关键的是，她问出那句“哪个更好看”。

他霍君陌是什么人？南昌城里谁不知道的“杀神”？杀人不眨眼，心狠手辣。可偏偏对某个存在，他藏了十年。十年，够他从一个懵懂少年长成如今模样。

眼前这丫头，眉眼小巧，唇色嫣红，就像……就像他记忆深处那个影子。

“糖葫芦好吃。”霍君陌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顿挫。

“真的吗？”染七七眼睛更亮了，像发现了新大陆，“能……能再吃一串吗？我出钱。”

她手心还沾着糖，黏糊糊的。

霍君陌眉头皱得更厉害了。他看着她，看着她沾着糖的手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，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天真。一股气，莫名地就涌了上来。

“滚开。”

他没说第二遍。

染七七被这声“滚开”吓得一哆嗦，往后缩了缩，眼睛还是那么亮，小声嘀咕：“奇怪，我长这么大，还没人用这么难听的声音叫我滚呢……”

她嘀咕完，又歪头看向那枣红大马，小声说：“马还是比糖葫芦好看一点点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