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视镜里那哥们儿，脸冲后脑勺子。车窗贴着膜，黑漆漆的，瞧不清细皮嫩肉还是满脸褶子。不过老王心里有数，十有八九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。夜里的老城区，尤其这几条歪脖子街，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。拉到这地儿，不是偷窥就是撬门，再就是撞上更邪乎的。老王自己就是个拉活的，踩过的坑比城里的胡同还多，早把这世道看明白了。

“下个去哪儿？”老王又把那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，缸沿上的灰糊得跟鬼脸似的。后座那哥们儿没吭声，就闷头盯着窗外。那眼神直勾勾的，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块怀表。老爷们儿戴劳力士，还用这个姿势？老王心里嘀咕。

车慢悠悠晃着，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路灯昏黄，光晕在墙上晃得发虚。老王把车停在巷口那堆煤球旁边。这地段儿，熟客是没几个。后座那哥们儿估计也是第一次在这片儿坐车，还一脸懵逼。老王懒得废话，探出头说了句：“下边儿！”

巷子底下，有个破磨坊，白天锁着门，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开了。人影晃晃悠悠从磨坊里走出来，手里提着个布袋子。老王摇了摇头，打了个方向盘，顺着巷子溜了。直到车屁股后面那股子焦糊味儿散了，他才松了口气。

回到公司，天快蒙蒙亮。老王把车停好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。收音机里放着歌，调得老高，嗡嗡嗡的。他抄起桌上的烟盒，叼上一根点上，靠在椅背上眯了一会儿。这破车，发动机跟喘不上气似的，昨晚加的油，今儿个就剩半箱了。

正迷迷糊糊着，旁边虎子凑了过来。“王哥，今儿个咋样？”

“哦，”老王把烟捻灭，“拉了个怪人，上了巷子那破磨坊。”

“磨坊那老光棍儿，前两天丢了条狗，怀疑是这帮野小子干的。”虎子啧啧嘴，“王哥，你往后多留个神。”

“我多留神？”老王笑了，“我这是拉活儿，又不是当保安。咱俩都是混口饭吃的，谁看谁？”

虎子嘿嘿一笑，拍了拍他的胳膊。“王哥你高明。不过今儿个跟你说句话，那哥们儿，我瞅着不对劲。”

“哦？”老王来了兴致，“怎么不对劲？”

“鬼画符似的脸，盯那劳力士那眼神儿……王哥，依我看，那不像一般的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