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蹲在街角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吧嗒声和街面上偶尔传来的叫卖声混在一起，听得人心里发麻。这年头的烟叶也金贵，老张头舍不得吸完一整袋，得分成二十来天，每天就着这点儿叶子，蹭蹭地抽。手里的旱烟锅早就有些锈了，铜脑袋上爬满了红锈，老张头也不在乎，只是偶尔用布擦擦，图个干净。

他是个落魄书生，考了十几年功名，从二十岁考到三十五岁，连个秀才也没捞着。家里祖上传下来的田产早被亲戚们掏空了，如今只能靠捡破烂和给人当长工勉强糊口。可这年头，长工也不好当，官府的催粮队、盐商的催债队，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？老张头这些年也算是见得多了，见多了世态炎凉，见多了人情冷暖。

这天夜里，老张头又宿在破庙里，身上盖着半床破棉絮，冷得他直打哆嗦。庙里的老和尚看他可怜，晚上煮了碗稀粥送给他。老张头接过粥碗，正要喝，忽然就听见外头有马蹄声，笃笃笃的，越来越近。

老张头心里一紧，身子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。他知道，这种时候，街上出现马蹄声，没好事。这大明的天下，兵痞、流寇、官府的差役，哪个不是骑马的？哪个手里又没家伙？

马蹄声停在了破庙门口，一个士兵模样的汉子跳下马，砰地一声踢开了庙门。老张头吓得猛地闭了嘴，连粥都呛在了喉咙里。那士兵四下张望，最后目光落在了老张头身上。

"小子，我看你长得像读书人，敢问，可认得字？"

老张头心头一颤，知道躲不过去了。他艰难地吞下喉咙里的粥，干巴巴地应了一声："认得……"

那士兵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手里的鞭子一挥，指着老张头："跟了爷，保你吃香喝辣！"

老张头一愣，他见过太多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，眼前这个也不例外。可他看看手里的破碗，再看看身上单薄的衣裳，犹豫了。

"怎么，不想跟着爷？信不信爷一鞭子把你抽死？"那士兵见老张头不吭声，火气上来了，扬起鞭子就要抽。

老张头吓得直往后缩，嘴里嘟囔道："跟……跟着……"

那士兵打了个哈欠，把鞭子往旁边一甩，转身对旁边两个士兵吩咐道："把那小子捆起来，抬到前面的大营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