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店家，来碗阳春面。”我啃着粗劣的饼子，对着灶台后那个终年不见笑容的妇人喊道。

她头也没抬，手里的扁担“哐当”一声，锅里翻滚的汤面溅了她一身。这镇上的面馆，就是这镇上最好的馆子了。要不是我实在没办法，谁会来这儿吃这黑汤白面的玩意儿。

我叫张炎，是个落魄书生。这话听着就可笑，书生还有落魄的？可在嘉靖这年，举子的命运，早就被那虚无缥缈的功名捆死了。三年两次考试，落第的比登天还难。我连续考了两次，每次都像被狗血的戏文砸中一样，名落孙山。

钱花光了，家也败了。爹爹去年病逝，留下几亩薄田和一身债。我揣着最后一点盘缠，从老家出发，指望能在京城碰碰运气。结果呢？结果就是现在，流落到这个鸟不生蛋的青萍镇，连个讨饭的像样脸面都撑不起来。

“给银子！”妇人终于不耐烦了，瞪着眼睛看我。

我摸了摸口袋，空空如也。囊中羞涩，这四个字真是刻进骨子里的痛。我把饼子往桌上一扔，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实在……实在没带银子。”

妇人的扁担又扬起来了，周围几个吃面的人趁势向我这儿看。呵，真丢人，连累旁人看笑话。

就在这时，旁边桌一个穿着锦缎的公子哥，摆了摆手，对店家说了句什么。那妇人立刻停下了手，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，连忙道谢。我眯着眼一看，那公子哥腰间的玉佩上刻着个“沈”字，青萍镇上，谁不知道沈家？

“你个穷酸，懂个屁！”旁边一个大汉骂骂咧咧，“赶紧滚，别耽误本大爷吃面！”

我尴尬地笑了笑，刚想走，那公子哥却突然转过头，看了我一眼。他的眼神有点奇怪，像是要看穿什么。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下意识就想躲。

“站住。”公子哥开口了，声音有些尖细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，这公子哥还管问这个？难道是看我不顺眼？我正要发作，却见他嘴角勾起一丝笑：“看你像读书人，又不像本地人，在这个镇上混得这么惨，倒是有点意思。”

这话说得莫名其妙，但那眼神里的审视意味太重了。我心里直犯嘀咕，这人想干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