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亲，您轻点儿，地上凉。”陆辞秋弯腰扶住头发花白的陆夫人，目光却落在她攥得死紧的那张纸上。那文契泛黄的边角在油灯下微微发亮，像把钝刀子，慢悠悠地割着人肉。

“我……我刚才从三婶屋里出来，听她家下人……唉！”陆夫人声音哽咽，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下来了，溅在儿子新换的锦缎褂子上。“她家老爷……他们老爷突然病重，好像……好像是要立继子！”

继子？陆辞秋心里“嗡”地一声。那继子是谁？是三叔早就过继进门的那个独子，当年三婶进门的时候，三叔就给他准备了好几个庄子，如今三婶一病，三叔自然要借机把外孙扶上去。

“娘，您别急。”陆辞秋扶着陆夫人，手心微微出汗，不是因为娘亲的重量，而是那张文契带来的寒意。“如今三叔正在病中，就算要传位，也总要过几日才能定下来。”

陆夫人眼巴巴地望着儿子：“秋儿，你可是娘的唯一指望了！这张……这张是三婶临走前偷偷塞给我的，她说……她说这是病重时留给老爷的遗念，要是老爷真要立继子，她……她怕是生无可恋了。”

遗念？陆辞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三婶的遗念，恐怕就是希望三叔能记住，这男人是她陆家外室的骨肉。可如今，这遗念成了三叔的把柄，成了陆家的催命符。

“娘，您先回房歇着。”陆辞秋扶着娘亲起身，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屋内，却发现桌子底下还压着些东西。“我去看看三叔那边。”

陆夫人临走前，又塞给她一个小锦囊，陆辞秋打开，里面是一串朱砂手串，绳子有些磨损，显然是佩戴了许久。“秋儿啊，这是你三婶留给你的护身符，她常说……”

陆辞秋没接娘亲的话，直接将手串收好，转身便往三叔的院子去。夜色微凉，月华如水，洒在青石板路上，映出两道匆匆的身影。

三叔的院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安静，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。陆辞秋收敛气息，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房门。

屋内烛火摇曳，三叔躺在床上，面色苍白如纸，身边站着两个管事和三婶的远房侄子。那侄子穿着簇新的绸缎，脸上笑得得体，只是眼神里藏着一丝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