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三十的雪下得紧，砸得老王路边摊的棚子嘎吱响。铁皮罩子边缘早锈得露了缝，风钻进来，吹得那盏翻新的纱罩煤油灯忽悠忽悠直抖，灯影在破旧的八仙桌上晃得人心烦。

我缩着脖子，灌着热气腾腾的馄饨，腮帮子都快被烫僵了。这碗馄饨就是老王的绝活，皮薄馅大，汤头是用熬了半天的筒骨吊的，鲜得能勒嗓子。可今天这碗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。馄饨是热的，汤也是温的，可那股子要命的寒气，是从脚底下钻上来的，顺着裤管往里爬，冻得人骨头发颤。

我哆哆嗦嗦掏出手机，想给媳妇儿发个报平安的微信。屏幕亮着，电量却剩个位数。充了快一个月的充电宝呢？想也想，肯定是早上出门急，给忘了。正打算跟媳妇儿解释解释，屏幕突然自己亮了，跳出一条短信。

发件人：阿雅。

我差点把刚塞进嘴里的馄饨喷出来。阿雅？那是我十年前追得脸皮掉了一层，最后连手都没拉到的初恋。当年跟她在小城最热闹的街角许过誓，说要一起去看镇上黑石滩的月亮，后来……后来她就没影了，就像被小城吸进去的沙子，连点浪花都没留下。

手机现在就在我手心里，温热的。可我手心全是冷汗。

【别信那些故事，真见了不该见的东西，就跑。】

这算什么？临终遗言？还是……提醒？提醒我什么？

我打开手机背光，又看了一遍。那字迹……确实像阿雅。她当年写字就是这么龙飞凤舞的。可这逻辑呢？她失踪都十年了，十年前就发这条短信给我？这手机是怎么收到的？

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，远处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，密集得像是要把整个小城炸上天。年味儿算是彻底浓了。摊子前的人渐渐多了起来，有提着礼盒拜年的，也有像我这般，临时起意出来吃口热乎的。

老王开始收拾摊子，抹桌子，收碗，动作麻利得像在碎钻。他瞥了我一眼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缺了小半的牙，"小子，还要碗？小心冻着，这汤都是刚换的。"

我摇摇头，把手机揣回兜里。冷，但更冷的是心。那短信，到底是谁发的？阿雅……她现在怎么样了？小城这么大，十年过去，她……她有没有变化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