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在胡同里横着刮，卷着几片枯黄的叶子，噼里啪啦砸在王浩的破夹克上。他缩了缩脖子，合同抵在膝盖上，手指头用力摁了摁，烫得他手背发痒。这他妈是老王第一个像样的单子，全天津市建筑设计院给的，项目是和平路那块儿的地，值钱。

蹲着等了快半个钟头，胡同口还是黑黢黢的。王浩叼着烟，吧嗒吧嗒抽，烟头火星子一明一暗。他不是等人，是等一种感觉。签了单子，心里空落落的，像船进了港口没地方靠，得找地方磨磨牙，激激灵。

果然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，伴随着几个粗鄙的天津话骂骂咧咧。是个男的，后座歪歪扭扭地驮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，车把上吊着个歪脖子马灯，昏黄的光戳在墙上晃悠。车胎碾过落叶，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脆响，像在拍马屁。

王浩眯着眼瞅。那人到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，麻袋在地上磕了一下。他跳下车，手里掂着个卷了边的折叠牌，上面歪歪扭扭俩字儿：“搬家”。

“嘿！王哥！”那人没抬头，头也不抬地冲着墙根喊，“今儿个可得给您老带点‘硬货’！”

王浩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声音……他妈的是“三不管”的地盘吧。三不管在南市，这胡同虽偏，但也正儿八经挨着。王浩手腕子动了动，刚摸到腰间那把没开刃的片刀，那人已经绕了过来。

“哟，王老板，稀客啊。”那男的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。他身板壮实，敞着破棉袄，露出洗得发白的旧衬衫，袖口卷到胳膊肘，露出小臂上累累刀疤。

“什么老板不老板的，叫我王浩就行。”王浩把烟掐了，站起身，合同小心地收进怀里，“说吧，什么硬货？”

“硬货？就是好东西！”那男的手指了指麻袋，“今儿个给王哥您送点儿‘别致’的。够您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！”

王浩心里咯噔。三不管最不缺的就是这个。他往前凑了半步，眼睛紧盯着那个袋子，心里盘算：“是打是和？这小子胆子不小，敢在南市地面上这么明目张胆。”

那男的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嘿嘿笑着，拍了拍王浩的肩膀：“王哥您放心，兄弟我不是显摆。那破楼就是看王哥您这单子签得响，地道，所以才给的薄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