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的太阳刚落下去点，杂货铺外头终于有了人气。阿芙蓉正坐在柜台后面数一天下来的铜板，神色有点木。门“咿呀”一声开了，进来个穿旧蓝布褂子的小子，猴儿脸，眼睛滴溜溜转，手里还攥着个空烟袋杆子。

“阿芙蓉姐，”小子把烟袋杆子往柜台上一放，嗓门粗嘎得像砂纸磨着石头，“我爹说了，晚上给我送灯油过来，顺便说句……”

阿芙蓉抬眼，嘴角动了动，没说什么。她认得这小子，叫狗蛋，镇东头王屠户的独子。聪明是挺聪明，就是那性子野，像只撒欢的猴儿，镇上哪个不晓得了。可自从上回狗蛋在学校把新来的老师屁股踢了两脚，那老师一气之下请了长假，小学就暂时缺了个老师。镇上人一合计，不行，得找个能管住狗蛋的人来。阿芙蓉心软，脸也好看，多少人替自家孩子来说情，最后就来了她。

狗蛋看她不接话，又磨磨蹭蹭走到柜台边，拿起个青瓷茶碗，咕咚咚灌了口凉白开，咂咂嘴：“姐，你那几本旧书还放原处不？我寻思晚上有空，再偷瞄两眼。”

阿芙蓉失笑，伸手把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往他面前推了推：“就这吧，别的都拿走了，你那正是爱看这的年纪。”

狗蛋眼睛一亮，拿起书就凑到灯下翻起来，嘴里还念念有叨叨。阿芙蓉又埋头数了会儿钱，心里盘算着今晚王屠户送灯油的事。狗蛋他爹是镇上响当当的人物，却对这儿子是没辙。狗蛋如今在学校安稳了，倒让阿芙蓉心里松快了不少。

天擦黑的时候，王屠户真挑了个大煤油灯送来了，还拎着两条新鲜出炉的烧鸡，坐在柜边吃。狗蛋就跟在后面，小心翼翼地给灯里倒了油。

“芙蓉啊，”王屠户咬着块鸡腿，抹了把嘴，“你那猴崽子今天可乘了，不闹不跳的，就在学堂里乖乖坐着。你说奇不奇？”

阿芙蓉脸上笑意浅浅的：“王屠户，你不说我倒忘了，今儿个放学，狗蛋还帮着收拾了教室。就是那几支粉笔头，跑得满地都是。”

王屠户愣了愣，随即咧嘴笑了：“嘿，这小子，是知道给你铺子里跑腿赎罪了？”他拍了拍狗蛋脑袋，“行了行了，今晚灯油归你，鸡腿也归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