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！”

李由检低声咒骂了一句，随手抄起炕头边上半截烧火棍，走到门口往外捅了捅。外面天刚蒙蒙亮，鸡叫两声，狗哼哼唧唧的，一片乱糟糟的乡下动静。

破屋门口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，就挂着根朽烂的树桩子，挡个形式。李由检拨开树桩，扒着脑袋往外瞅。巷子口雾气还挺大，远处的屋顶灰濛濛的，看不清人影。

昨晚上……咋就睡到这旮沓来了？

李由检心里直犯嘀咕。依稀记得是跟着老赵跑路，被乱兵追杀，一路杀到这县城乡下，人困马乏，最后实在跑不动了，就钻进这户老乡家借宿。老乡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，家里就三间破瓦房，男主人前两天被抓去修城防了，留下婆娘带着俩娃守着。

按说，这么个农家院，藏个外人挺方便。可赵家那小子咋就信不过呢？临走时还拍着胸脯保证，天亮就回来接他，结果呢？估计是怕拖累自己，或者说根本就是撂挑子了。

妈的，这世道，人心比鬼还黑！

李由检把烧火棍往地上一顿，胸口闷得慌。他这太子爷当得，真是越来越像个人物了——个寄人篱下、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的可怜虫。

“得，赖谁呢？自己选的路，含着泪也得走完。”李由检深吸一口气，钻出破院子。巷子里冷清得很，青石板地上湿漉漉的，积水映着天光，像一条条晃眼的小河。他摸了摸怀里，好家伙，两块碎银，半块炊饼，就是老赵那混蛋说的“接应费”。

钱倒是还有点，但关键是……没后路了。

身后是摇摇欲坠的朱明王朝，眼前是饿殍遍野、盗匪横行的乱世。李由检突然觉得，老子他娘的，真成孤家寡人了。

“得赶紧找点吃的。”

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。李由检咧了咧嘴，加快脚步往县城里走。这县城是三县交界处的军事要地，现在驻扎着个旗营，算是暂时安全点。但要进城，得先过县衙门口。

刚走到县衙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骚乱。

“我的钱呢？！”

“你们什么意思？说好的‘保护费’，怎么是不翼而飞了？！”

“太岁爷饶命啊！小的知道错了！”

“砰！”

一阵响动，似乎有人被打倒了。

李由检心头一动，悄悄踮起脚往县衙正门缝隙里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