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，这批货还能再给两天钱不？”柜台后面，瘦猴儿捏着个皱巴巴的收据，脸上写满“想不开”。

我正对着柜台里那台老式翻盖电话，听筒里传来我妈的声音：“小伟啊，你王叔家闺女明儿结婚，你……”

没等说完，手机“啪”地掉地上。屏幕亮起，日期显示1985年7月。

我低头看看柜台后面这身沾满油渍的工装，再摸摸自己脸，触手粗糙，下巴还有几根没刮干净的胡茬。镜子映出来，眼前这顶歪瓜裂枣的草帽，看着就穷得叮当响。

柜台那瘦猴儿瞪大眼睛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，手里的收据差点扔出去。“你……你刚说你孙子？”

我俩对视。不，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是骗局，但这骗子演得太逼真了。草帽、旧工装、柜台、翻盖电话，连那股子汗味儿都是演出来的。

心里咯噔一下，前世的记忆像潮水倒灌。那个死胖子张伟，三十岁，房贷车贷透支，公司破产，被兄弟卖了还不敢吭声，最后在出租屋里吞药结束。临死前，他终于老实了。是啊，他张伟，除了会吃喝嫖赌，什么都不会。要是能重来……

手机屏幕又亮了，这次是我爸在电话里吼：“小伟！你妈重病，赶紧回来！”

我猛地站起来，草帽簌簌往下滴水。妈的，这次真来了。算了，既来之，则安之。这八几年，政策刚松绑，市场上到处是机会。鱼龙混杂，但真金不怕火炼。

瘦猴儿愣了一秒，突然咧嘴笑了。“老板，您真要再宽限两天？”他凑过来，眼神里全是活气，“我看您这摊子，比对面那家强多了，要不……”
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放心，钱的事不急。”心里盘算着。前世这会儿，我刚被厂里开除，正在愁去哪找工作。要是……现在，我手里可攥着这笔钱。

手机警告音又响起来，我爸的声音带着哭腔：“小伟啊，你妈她……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挂了。转头对瘦猴儿说：“走，去镇上，我请你吃饭。”

“好嘞！”瘦猴儿眼睛都亮了。

草帽歪歪扭扭地扣在头上，我和他一前一后走出那破败的小杂货铺。街上的风吹在脸上，带着点燥热，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味道。八几年啊，那会儿，真是个好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