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站在村口那棵歪脖老槐树下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，心里堵得慌。他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，纸张边角都磨破了，但那红色的大学公章鲜亮得很，像刀子一样插在他的心窝子上。

村口有个老光棍，叫二叔，叼着旱烟袋，眯着眼看他。二叔嘴巴不严，早把通知书的事传遍全村了。狗蛋跑过来，一边流哈喇子一边说：“王磊，你小子行啊！以后在北京当官，别忘了俺！”王磊没说话，兜里那五毛钱的糖果硬是咽了回去。

家里穷得叮当响。爹娘还在山里挖药，山风吹得屋檐下的玉米秆哗啦啦响。他不能走，爹娘指望他。可这大学，一年是几十块钱，家里掏不起。爹腿脚不好，娘身体也好不了多少，地里那点收成，还不够吃。

“磊子，”爹声音沙哑，“你……你跟村长说说，别去读了。在家帮我？”王磊盯着父亲布满老茧的手，那手抓着锄头都能把地抠出水来。他摇摇头，“爹，我去了。”

娘在厨房炒菜，火苗舔着锅底，油烟子熏得人眼泪汪汪。“钱的事，妈想办法。”娘往他碗里夹了块肉，“在北京少吃点，别乱花钱。”

夜里，王磊蹲在院子里看星星。山里的天，黑得深邃，星星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。爹娘睡觉打呼噜，娘的翻身动静小，爹的呼噜震天响。他想起北京那个校长说，大学生活跟天堂似的。他要是走了，以后能不能回来？山外的世界真那么精彩？

第二天，村长亲自来了。人老心不老，揣着两瓶二锅头。“磊子，你小子出息了！这大学，好家伙，要五十大洋一年！”村长拍着王磊的肩膀，“这样，我给你批了县里那块地，你哥在县城当工人，让他给你寄点吃的。”

王磊灌了一口酒，脸烧得通红。他敬村长：“村长，将来我混好了，一定报答您！”村长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尖牙，“好说好说，就看你小子有没有出息了！”

回村那天，爹娘在村口送他。爹背着行李，娘提着那破旧的包袱。王磊说：“爹，娘，你们放心！”爹摸摸他的头，“山那边的世界，不好走……”娘的眼泪掉进碗里，“吃的喝的，哥给你送。”

车上，王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青山。那些熟悉的山梁，那些弯弯绕绕的小路，就这么过去了。他攥紧拳头，心里想：王磊，你给爹娘争口气，在北京，混出个人样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