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蹲在出租屋的窗边，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。窗外的霓虹灯把楼道映得发白，他盯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烟，眯着眼。烟快灭了，火星子忽明忽暗，像他现在的人生。

这间出租屋，月租八百块，押一付三。地方是老城区的破楼，夏天没空调，冬天暖气烧不热。王磊八十年代中期生的，十八岁辍学，进过工地，卖过保险，送过外卖，最后在市中心一家快餐店当服务员。夜班，十二点到九点，一个月工资三千二，交完房租水电，剩不下啥。

桌上的过期啤酒皱着瓶身， stir fry 挤在饭盒里，隔夜饭馊了，王磊没吃。他手机在桌上震动，是房东催租的短信。他挠挠头，回了个“晚点”。

打了个哈欠，王磊起身去洗漱。毛巾掉在地上，他没弯腰捡，踢了一脚，滚到墙角。他喜欢这样，随便，不在乎。镜子里的自己，眼袋深，头发乱，眼珠子发红，像熬了三天三夜。三十岁的人，看起来快四十了。

早餐摊刚开张，王磊买了个煎饼果子。摊主老李认识他，多给了个鸡蛋，“干活的路上吃吧，吃饱了才有力气。”王磊乐呵呵地应着，没说自己是夜班。

街上人开始多了，车流声哗哗响。王磊挤在地铁口排队，身后电子屏显示着拥挤的数字。每次坐地铁，他都得被挤得东倒西歪，像沙丁鱼罐头里的鱼。车厢里有人打喷嚏，他下意识捂住口鼻，然后摸到手里空空的。钱包丢了。

他每月固定给家里打八百块，母亲在乡下做农活，父亲因病辍了工，靠镇上小诊所的微薄收入过日子。王磊知道他们省吃俭用，从不给自己寄钱，所以每次扣工资，他都没话可说。他欠他们的，这辈子都还不完。

回到快餐店，王磊换上制服，开始收拾昨天留下的碗筷。油渍斑斑的餐盘堆成小山，他机械地刷洗，手刺痛。隔壁桌几个年轻人吃相嚣张，大声喧哗，点了一桌子菜，结果只吃了几口就扔了。王磊看着，心里翻腾，但没发作。

他十八岁那年，父母因为欠债被债主逼到跳河，幸亏被救上来，但精神受了刺激。王磊恨自己没用，要是能多挣点钱，就不会发生那些事。所以他从不开口要钱，总想着靠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