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炮火连天的日子，韩树觉得自己就是个死人。灰头土脸的，碾在被人踩出坑的泥土里，身上挂彩，半条命都没了。他记得那天的太阳，黄得刺眼，炸起的土柱子噼里啪啦往脸上砸。身边的老蒋子喊疼，扯了扯枪带子，韩树看着他那怂样，心里骂了句娘。

“哭啥哭！裤腰带勒深点！”韩树吼了吼，自己身上好几道口子都在往外冒血，硬是咬着牙爬起来，揣着枪往回摸。他得回去，得把队伍带回来。别小看人，韩树，就是有时犯傻，可到了这份上，他韩树就是个横人。

后来呢？后来他就成了韩疯子。这外号不是白叫的。碰见鬼子就打，看见伪军就崩。韩树这人，就是一根筋，认死理。听说鬼子要在镇子西边搞训练，他带着几个人摸过去，一通猛火，放倒一片。鬼子没反应过来，稀里哗啦就乱了。韩树他们几个，像蝗虫似的，愣是把那群索命的畜生给撵跑了。

回头的路上，天都快黑了。夕阳把韩树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他摸了摸怀里，还有几颗子弹没使。老蒋子跑过来，喘着粗气：“韩大哥，你这……”

“咋？嫌我冲动？”韩树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，“要不是老子，那帮龟孙子硬是要把镇子给占了！”

老蒋子一缩脖子，嘟囔：“我……我就是觉得，咱损失也大了点。”

“损失啥？怕是几个子弹吧！”韩树拍了拍腰间的枪，那把老栓，是他从死人手里抢来的，枪身上都沾了血。“要是一枪没打出去呢？兄弟们还活着吗？”

老蒋子不敢说话了。韩树这哥们儿，平时看着是有点糙，可说出来的话，一套一套的，句句都在理。他这愣劲儿里，其实藏着股狠劲儿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。韩树带着人，像野草似的，在枪林弹雨里扎根。他们打鬼子，打伪军，打土匪，打一切敢欺负中国人的狗杂碎。韩树的名声越来越响，鬼子一听他的外号，就头皮发麻。可老百姓呢？一提到韩疯子，眼睛都放光。

“韩队长，我家老头子被鬼子抓走了，能不能……”

“放屁！老子的人，还能让狗日的带走？”韩树瞪着眼，把人一推，“自己想办法！要是让老子碰见那帮龟儿子，一个都不剩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