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结束，钟老师抱着教案往办公室走，走廊里冷冷清清，只有几个晚走的学生结伴往出口晃。我磨磨蹭蹭收拾书包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，抬头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，红色的「未读」像只眼睛，盯得我心烦。

「苏晓，今晚校门口见。」她消息里没多余的客套，直奔主题，跟平时一样利落。

校门口炸鸡排摊前排着长队，林薇撇着嘴等在队尾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彩票。我买过两次彩票，两次都机选了十几个号码，结果连个狗毛都没中，浪费了五毛钱。林薇说她每次都精心研究走势图，买的全是生日和纪念日，中不中奖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仪式感。

「又跟那家伙吵架了？」我递给她最后一根冰镇可乐。她摇摇头，仰头喝光半瓶汽水，喉结滚动得像吞了颗小石子。「他说我太念旧，我说他根本不懂什么是旧。」

林薇大学在南方读设计，我在北方读中文，隔着两千公里，还有一座秦岭。每次她提起那个叫江寒的男生，声音都会不自觉地变软。江寒是江浙那边的名字，我们上学那会儿就听他说想开家自己的书店，放满冷门诗集，门口摆两盆绿萝。后来他真的做到了，就在上海，离我家不远，可离我的世界更远。

「不是江寒。」林薇突然变脸，把彩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。「是他那个死党周默，狗改不了吃屎，非说我当年中秋请他喝酒，他喝醉吐了我一裤子，现在倒好，说我故意针对他。」她跺脚，「最气人的是，他居然让江寒去给我道歉！」

我正想安慰，手机又响，这次是林薇加急发的消息，带着四个字：「我死了。」

我知道她说话夸张，可这次挂了电话，我莫名心慌。挤上晚班公交，整条腿像灌了铅。林薇的家在市郊，我没去过，只知道她常去的奶茶店能看到江寒家那栋旧式小楼。她打电话给我时，背景音是持续不断的暴雨，她哽咽着说周默喝醉了，在江寒家门口撒野，吐了一地。

夏夜的风裹着雨丝钻进脖颈，我站在奶茶店门口，看见林薇撑着伞站在巷口，身后那栋小楼亮着灯。她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狼藉，雨伞歪斜着，雨水顺着伞沿滴在她发梢，发丝贴成一小绺一小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