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树的蝉鸣今年格外聒噪，热得人头皮都发粘。陈猛把破旧的帆布包往出租屋门口一扔，脚下的水泥路烫得像要熔化。他扯开T恤领口，露出一截古铜色的锁骨，汗珠子顺着喉结滚进喉咙，带着股铁锈味儿。

屋里传来老太婆电视机的咆哮声，还有她念叨孙子的声音。陈猛甩了甩手，二楼的窗户“哗啦”一声打开，吴妈探出头来，“小陈啊，饭好了，今儿炒了茄子，多喝两碗汤。”她嗓门洪亮，笑起来眼角堆出细纹。

陈猛点头，拐进楼梯间。瓷砖冰凉，刚好能抵消一层热气。他想起老班长王铁山的话：“退伍就是脱下军装，不是卸下责任。”这话现在听着像句废话，可昨天在城南停车场，几个小混混抢手机，他还是下意识摸到了腰间。那里空了，去年复员时，军刺和匕首被收走，只留下了一把伞的形状。

客厅就他爱和老太太挤一张1.8米的床。桌上摆着半碟花生米，一碟拍黄瓜。吴妈正对着老太婆比划什么，俩老太太笑得眯成一条缝。陈猛坐下来，挑了个靠窗的位置，正好能看到楼下的共享单车。不少车被堵在消防通道，得亏他小时候当兵，练就的敏捷身手才能抄近路，现在却成了麻烦。

“小陈，听说你退伍后在保安公司找了个工作？”吴妈扒拉着碗筷。老太太插嘴：“省事啊，保安还能按点下班。”

陈猛没否定也没承认。保安是临时的，接电话的是个姓马的老板，据说在道上有点名堂。那天去接活儿，看见马老板的皮卡停在派出所旁边，四个小弟穿着花衬衫歪戴帽，像群打捞队似的围着个年轻女孩。陈猛当时以为是冲突，听见马老板说“李小姐，钱准备好了”才后背发凉。那女孩的指甲缝里全是烟灰，眼神像在期盼着什么。

“混口饭吃就行。”陈猛低头扒饭。吴妈突然压低声音，“楼上王叔家闺女，刚大学毕业，听说去你们公司实习？”

陈猛碗里立马停了动作。王铁山的女儿？他想起老班长退休时塞给他的军用急救包，里面除了药品，还有一张写满联系人的纸条。纸条上，王铁山用红笔划掉了“李明”的名字。陈猛当时没多问，现在回想起来，老班长眼神怪异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