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坐在出租车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，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，扑通扑通直跳。这辆破旧的出租车，是他昨日东拼西凑借来的。借的时候，王老五还拍着胸脯打包票，说这车再破还能再开半年。可现在，半个月都不到，后车胎就瘪了三次，前保险杠还挂了一道口子，这要再出点啥事，这车怕是就得拆了卖零件了。

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汽油味，还有王老五身上那股子便宜肥皂味，混在一块儿，让人有点头晕。老王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，又嗅了嗅，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了。

纸是社区给他发的下岗职工安置通知，上面印着一个个红红的大字，什么“再就业，政府支持”“自谋职业，税收减免”……可这些字眼儿，落到老王身上，就像天书一样看着费劲。他认得那几个字，可连在一起，他就犯懵了。

“老王，到了。”王老五把车停在一条破破烂烂的小巷口，推开车门，头也不回地就往巷子里走。

“哎，老五，我还没下车呢！”老王吼了一声，手却僵在半空中。他看着王老五那矮胖的背影，心里头一阵发酸。上个月，厂里裁员，老王抢在王老五前面走了，可这一走，留给了老五一个更难走的坎儿。

王老五回头，咧着嘴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：“走啦走啦，还愣在这儿干嘛？”

老王解开车上的安全带，摇下车窗，一股带着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。他吸了吸鼻子，感觉喉咙有点发紧。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得一个人面对这个花花绿绿，又危机四伏的城市了。

巷子窄得像条龙，两旁是些低矮的平房，墙皮都剥落了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偶尔有几个穿着鲜艳衣服的小姑娘从眼前跑过，手里攥着几块钱，一边跑一边笑。老王看着她们，心里头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
“你咋不去找老李试试？”王老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
老王没回头，脚下的步子却顿了一下。“我……我给他打过电话了，他说厂子不缺人，让我再找找。”

王老五沉默了一下，又道：“那你打算干啥？总不能一直窝在这儿吧？”

老王低头，看看手里的纸，又看看周围灰扑扑的墙壁。他想起老家屋后那片桃林，想起每年春天，桃花开得像天上的火烧一样，漫山遍野都是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