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杨头站在村口，手里把玩着那串用了几十年的玻璃球，眼神跟丢了一样。二妮爹顺着他的目光瞅过去，嘴角直抽抽：“我说老哥，你这眼神够锐利的啊，跟二妮是不是八字不合，你就能看出端倪？”

老杨头嘿嘿一笑，把玻璃球塞回兜里，拍拍屁股上的土：“啥八字不合不八字合的，我这是为二妮操心呢。你说这丫头，大学一毕业，眼睛就瞎了似的，非要往那龙都跑。前两天我孙子上学，碰见她姐夫，人家说二妮已经在那高楼里上班了，跟那叫啥‘互联网’的打交道的。啧啧，我喜欢的不是出息，是真怕她吃了亏。”

二妮爹叹了口气，蹲下腰梗着脖子：“吃亏？这城里人瞎操心！二妮那性子，不是跟那帮小痞子整得来的。人家是读过大学的，说话做事有分寸，咱那妮子城里人能不稀罕？”

老杨头摇摇头，没接话。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，总感觉二妮这一走，像木梁上突然劈了一道口子，家里就空了那么一截。以前这院里，半夜总听见二妮哼着小曲儿压水，或是跟大姐、三姐在炕上插科打诨，现在水龙头早修了，这院里也静得能听见风吹麦浪。老杨头坐在门槛上，看着远处那排排崭新的楼房，心里直痒痒。

正琢磨着，手机“叮铃”一响，老杨头猛地一激灵，赶紧掏出来看。是二妮发来的消息，绿的字，透着一股子洋气。

“爸，活儿干得不错，第一天就超额完成任务。晚上带回来一盒你爱吃的酱牛肉，刚出锅的，热乎着呢。”

老杨头看着那条消息，眼角直泛红光。这酱牛肉是他年轻时吃剩的念想，二妮娘走后，他连馋都不敢馋。没想到这丫头真惦记上他了。老杨头咧开嘴，咧得比黄狗还欢实：“知道俺老头的口味了？好，好，有出息，知道给俺老父亲长脸了。”

他赶紧回过去，还加了个狗头表情：“俺闺女就是棒，俺闺女最聪明——”后面那半句他咽了回去，跟自个儿较劲。

挂了电话，老杨头心里头美滋滋的，又撑着腰练了会儿投篮。这一趟龙都，二妮算是让他这心里头踏实了。他瞅瞅东边那排灯火通明的楼，又瞅瞅自个儿那半旧的蓝布衫，嘿嘿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