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虎灌完那口又甜又涩的凉茶，喉咙里像是塞了块烧红的炭。他放下茶碗，碗底跟桌面“啪”地一声轻响，惊得街上溜达的两只野狗都缩了缩脖子。外头天色暗得快，歪脖子柳树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拖得老长，像条张牙舞爪的蛇。

“不行，再这么下去……”林虎喃喃自语，摸出怀里那块烂得不成样子的怀表。春末的风卷着尘土，直往人缝里钻。他得想想辙，不能真坐吃山空。怀表里夹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是两天前在茶馆角落捡的，字迹潦草，大概是个跑堂的这家伙随手塞的。

“‘北城马帮’缺个赶车的，管吃管住，月钱五两，找李家老店王掌柜说道去。”纸条就这老几句话，但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林虎心里那片愁云。

马帮？林虎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想起老爹以前常说的，北城马帮是条水涨船高的买卖，走的是官道，接的是富商重货。五两银子的月钱，足够他在城里舒舒服服过一个月，吃得饱，穿得暖，还能偶尔摸摸那几块从死人身上翻出来的宝贝。

他站起身，动作有点踉跄，昨儿个就靠着半块干硬烧饼撑着。外头路上有个提着个小皮囊的汉子，打着赤脚，正龇牙咧嘴地从一块石头上挪过去。林虎眼珠子一转，过去搭把手。

“嘿，哥们儿，怎么着？脚崴了？”他声音沙哑，但透着股子爽利。 那汉子回头，是个三十来岁的壮实汉子，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，眼神有点飘忽，像没睡醒。 “ nothing，路过。”汉子嘴角撇了撇，皮囊里晃荡着几件看不清形状的东西。 林虎心里有数，这年头，不太平的人，兜里都揣着故事。他也不多问，只说：“往北边去？认识北城马帮的人不？” 汉子嘿嘿笑了一声，把皮囊往怀里拢了拢：“认识几个。怎么，想跟着走？” 林虎嘿嘿一笑，拍了拍自己那件破褂子：“我这不……穷得没办法嘛。” 汉子瞅了他一眼，没再多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行，天擦黑前，到李家老店门口等我。记住，别穿得那啥太寒酸，不然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
林虎点头如捣蒜，心里乐开了花。管他什么马帮，管他李家老店，有口吃的，有钱赚，比在这儿坐着等死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