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安跟着李老板把最后一坛老坛醋送到镇东头的“狗不理”包子铺，李老板拍着胸脯跟掌柜的拉家常，他则摸着后腰包，里面沉甸甸的，是刚挣来的六个钱。天色将晚，落日把青石板路照得发黄，他慢悠悠晃回家，心想娘今儿个该在灶房炸油条了。

刚到巷口，就闻到一股子焦香。他定睛一看，自家院子里，老娘正颤巍巍地站在灶台前，身边还杵着个小姑娘。那姑娘约莫十六七岁，扎着双高高的麻花辫，脸蛋红扑扑的，正低头往油锅里倒面糊。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，嘿，这不是镇上开杂货铺的王家大小姐王婉儿嘛。

他放下挑水扁担，想喊声娘，又想起什么，改成对王婉儿道：“婉儿妹子，怎么在这儿？”

王婉儿闻声回头，眼睛一亮：“平安哥！我娘请你吃饭呢，刚炸好油条。”

陈平安咧嘴一笑：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他走近灶台，探头一看，油锅里滋滋作响，金黄的面糊翻滚着，香气扑鼻。老娘往碗里夹了三个油条，又倒了碗豆浆，递给他：“趁热吃。”

王婉儿抱着个瓦罐走过来，笑嘻嘻道：“这是自家酿的米酒，给你暖暖身子。”她把小酒壶塞到陈平安手里，自己拿起油条啃起来。

陈平安接过酒壶，抿了一口，甜中带点后劲，这米酒劲儿不大，正好。他吃着油条，听着娘和王婉儿聊着家常，心里舒坦得不行。突然，他低头看见手里的米酒壶，壶口有个小缺口，像是磕的。

他正想跟王婉儿提，目光却瞥到旁边水缸里的水面。夕阳把水面照得波光粼粼，倒映出天边晚霞。他忽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，水面倒影里，除了晚霞和自家屋顶，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
那人影穿着一身灰布衣服，正站在井边，手里拿着个东西，看不清形状，但那人影的脸……怎么有点像他？陈平安心里一惊，揉了揉眼睛，再看时，水面倒影里的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。

他疑惑地走到水缸边，伸手摸了摸水面，干干净净的，什么都没有。那会是幻觉吗？可那感觉太真实了，就像真的一样。他甩了甩头，心想许是日头晒得，眼花了。

王婉儿吃完油条，起身告辞：“平安哥，我娘让我给你送些红枣和绿豆，明儿送给你娘熬粥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