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青石板路晒得暖烘烘的，陈平安踩着影儿往家走，后腰包鼓鼓囊囊，六个铜钱沉甸甸的，像是揣着六斤铁。娘说了，晚上炸油条，得多放点面。他想着，嘴角就咧了一下。

刚拐进巷子口，就闻到一股子不对劲的味道。不是炊烟那种呛人的暖，是发馊的烂菜叶子混着陈醋酸。陈平安皱了皱眉，这味儿不熟悉，也不像他家后院酸菜坛子冒出来的。他绕着那堆歪歪扭扭的瓦罐走了一圈，前面是个破庙，庙门虚掩着，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影。

庙里头阴冷，蛛网结得老厚，角落里蹲着个身影。陈平安好奇，凑过去看。是个穿着破烂的瞎子老头，背对着他，手里拄着根磨得锃亮的木杖，正对着瓦罐磕磕碰碰。瓦罐上沾着几道黑痕，像是什么东西烧得糊了。

“瞎老儿，捣鼓啥呢？”陈平安嗓门不小。

老头猛地回头，眼睛豁了，黑洞洞的，却直勾勾盯住陈平安。那眼神瘆人，比他后院那只会偷鸡的黄鼠狼还骇人三分。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摸了摸腰牌——李老板给的防身符，一张画着八卦的黄符，贴在胸口。

“你……谁啊？”陈平安退了半步，手心微微出汗，“看啥呢？”

瞎子老头没说话，又把木杖往地上一顿。陈平安觉得不对劲，这庙他常路过，瞎子老头怎么从来没见过？难道是……他脑子灵光一闪，不会是镇上传说中的“鬼老”，专门捞取孤魂野鬼的勾魂使者吧？小时候听老人们讲鬼故事，都说那老儿心黑手狠。

“我……我就是路过，闻着味儿好奇。”陈平安说话都有些结巴，脚跟忍不住往后拖。

“嗤……”一声冷笑，瞎子老头嘴角咧开一条缝，露出几颗黄牙，“路过？我看你是饿鬼转世吧？”

陈平安头皮发麻，“我……我啥也没干……”

“贪心鬼！”瞎子老头突然扑上来，速度快得不像人，“想喝老夫的‘长生酿’？”

木杖当头劈下！陈平安慌忙往旁边一滚，后脑勺差点撞在瓦罐上。哗啦一声，几个瓦罐被打翻，黑乎乎的液体溅了他一身。“啊！”他吓得嗓子里一紧，差点叫出声。

那黑液摸上去黏糊糊的，烫得像火，一股子类似乌鸡血和陈醋混合的怪味直往鼻子里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