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家的老光棍王木犟又来了。

这次他不是一个人。

身后还跟着三个半大小子，都扛着个比自己还高的扁担，扁担头上系着草绳，草绳另一头套着几只肥硕的野鸡，还有两只兔子。光天化日之下，在村口大槐树下当街放鹰捕兔，王木犟脸上那叫一个得意，唾沫星子在地上摔得啪啪响。

“我草！王铁柱他娘，你看看你那儿子，窝囊废一个！连个鸡都打不到！”王木犟指着我家狗尾巴草，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草的衣领上。狗尾巴草是我爹留下的老铺子，就靠我这卖草药勉强糊口，算是个小本买卖，可这年头，能挣几个铜板就够活人的嚼舌根了。

草娘头上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，她手里还捏着块粗粮饼，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王木犟，少说两句。你家那小子，以前游手好闲，后来仗着家里有几两碎银，娶了媳妇忘了娘，现在不也靠打猎贴补家用？”

王木犟冷笑一声，把草绳往我面前一扔：“我告诉你，狗尾巴草，你爹死了欠我的钱还没还呢！现在倒好，你小子摸金手指了，能不能让我也沾点光？”

我正忙着往药篓里塞几株刚采的草药，闻言抬头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王叔，您就别咒我爹了。我爹对您有恩，您怎么还咒他？”

王木犟眼睛一眯，他爹死的时候，就是被我这便宜爹拉出去背尸体的，那笔恩情还轮不到他这个外人提。

他扫视了一眼周围，见没几个认识的人路过，这才压低声音，凑到我耳边，声音像嘶吼：“小子，我劝你少得意忘形！你爹欠我的钱，是跑不了。你要是敢不给，我就把你那鸟店给砸了！”

我手一抖，刚塞进去的草药差点掉出来。鸟店是我爹留下的，就弄了个小阁楼，晚上抓些夜行鸟卖，勉强糊口。这老王，真敢动手？我脖子一梗，笑了：“怎么？想当年我爹被你逼得卖血换粮的时候，怎么没见你这么上心？”

王木犟脸色一变，他当年确实逼得我家破人亡，这茬，不能提。

“你——”他支吾半天，只骂出俩字。

“要是没啥事，我先忙了。”我不再理会他，转身往屋里走去。刚走到门槛，突然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扑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