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襟儿皱得能塞下一把玉米，老王顶着个“妖，哪里跑”的草帽，像颗出膛的炮弹冲进那片坟包子。塑料桶实在顶不住了，哗啦啦砸了一地，馊味子混着腐臭土腥子卷着旋儿灌他肺里，但他压根没工夫嫌弃。底下窸窸窣窣停了，黑黢黢堆里传来股子闷哼，像谁被踩了尾巴。

“啧，”老王咧嘴，草帽檐压着，挤出点市井社会的戾气，“还敢躲？”他抄起根半截钢管，没头没脑就往一堆烂草捆子捅过去。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烂草里蹦出个油汪汪的爪子，指甲缝里还塞着碎纸头。

老王眼神一缩，翻翻白眼。又是这帮半吊子戏精。他蹲下身，一脚踹翻那堆烂草。底下露出个半尺来深的坑，里头蹲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，穿条破棉袄，正捂着脚踝咧嘴哭。那双红肿的小眼睛骨碌碌一转，瞅见老王，立马瘪成个包子，哭声都噎住了。

“你……你干嘛……”小丫头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，但眼神里的那股子机灵劲，活像只被惹毛了的小泥鳅。

“干嘛？”老王把钢管往旁边一杵，掏出块馊了吧唧的干粮，“看你想干嘛呢？嚎丧啊？”他顺手拍了拍坑边，咧嘴一笑，“起来，大好日子，哭啥哭？跟叔叔走，给叔叔说说，哪个不长眼的敢委屈你？”

小丫头瞅瞅坑，又瞅瞅老王，最后把脸埋进袖子里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老王叹口气，弯腰想拉她起来。手刚碰到她棉袄，那小丫头突然炸了，猛地一跺脚，指着老王鼻子：“你！就是那个贴着草帽标签的！你上次抢我的糖葫芦！”

老王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瞪圆了眼睛：“我抢你糖葫芦？嘿！俺老王什么时候干过这没出息的事？”他指指自己那顶破草帽，“再说了，俺这帽子是人家送民俗调研的，跟你那三毛钱糖葫芦能比？”

“胡说！”小丫头跺着脚，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“你那天就盯着我了！我喊人，你没听见啊？还假惺惺问是不是丢了……”

老王嘴角抽抽，这小丫头记性比狗还灵光。不过转念一想，这事儿透着古怪。他凑近了些，眯着眼打量小丫头。泥猴脸，小巴眼，可那双眼睛里的小算盘，明显比他这顶草帽的标签还多。